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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化的学校治理应是什么模样

来源: 中国教育智库网 作者:CAETT 时间:2018-04-04 文档编号:15228228423560

“白丁会客厅,往来皆鸿儒。”白丁会客厅是中国教育智库网倾心打造的高端视频访谈栏目,是有高度、有广度、有深度、有温度的教育主题空间。

4月2日(星期一)上海新纪元教育发展研究院院长、上海新纪元教育集团副总裁、潍坊(上海)新纪元学校校长周远生,北京教育科学研究院教育发展研究中心助理研究员朱庆环博士做客白丁会客厅,畅谈教育现代化话题。



教育现代化,既是老话题,又是新话题

白丁:今天的主题聚焦于教育现代化。在这个大的命题下,比较偏重于学校治理。请朱博士对我国教育现代化目前的情况做个解读。

鸿儒(朱庆环):不同学者对于教育现代化有着不同的定义。我所在的课题组对教育现代化的定义是“教育现代化是伴随教育形态变迁的教育现代性不断增长和实现的过程。”从国家现代化的角度来说,“十九大”报告提出,到2035年,国家基本实现现代化,到2050年,建设成为富强民主文明和谐美丽的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教育要先于社会现代化的实现而实现。目前,上海、北京、广东、浙江等地开展了教育现代化的监测。从政府层面和实践层面上,教育现代化都有相应的进展。

白丁朱博士来自北京教科院,所在的课题组参与了教育现代化相关政策的制定和研究工作。周校长,您多年在公办学校和民办学校里担任校长,您怎样理解教育现代化这个命题?

鸿儒(周远生):这是一个新话题,也是个老话题。邓小平同志在比较早的时候就提出教育要面向现代化,面向世界,面向未来。教育现代化一直是我们教育工作者所追求的。教育现代化也是动态的。

我理解的教育现代化主要是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教育思想的现代化。教育价值的追求要和时代发展相匹配。

第二,教育目标的现代化。我们培养的人才要面向现代化,面向未来。

第三,教育内容的现代化。过去的教材中大多是比较传统、比较经典的知识。既然教育内容要现代化,就要纳入最前沿的科技方面的知识。

第四,教育设备、装备的现代化。最近几年很多学校在这方面做了大量工作。

第五,教育方法的现代化。

教育现代化的核心是育人目标的现代化。最近几年新课程标准强调核心素养和关键能力的培养。核心素养与关键能力是指向现代化的。未来社会需要创新型人才,而传统教育中全国用同样的大纲、同样的教材、同样的试卷,这种工业化社会的教育形态与创新型人才培养是不适应的。从育人目标上,要培养学生的个性化,这是教育现代化要重点关注的。技术、设备要能满足个性化的学习和教学的需求,这是非常重要的。


个性化教育培养创新型人才的典型案例

白丁建立创新型国家,离不开创新型教育做支撑。创新型教育最终应该培养的是有创新能力的人才。这样的过程离不开个性化的教育理念和方法。周校长,在您的职业生涯中,有没有个性化教育培养出创新型人才的案例?

鸿儒(周远生):这方面的例子很多。我本人非常推崇个性化教育,集团下属学校的核心理念是尊重差异、提供选择、开发潜能、多元发展。我们的校训是做最好的自己。基于这样的理念,学校对每位学生的要求是不同的。我要求老师要发现每位孩子的长处和优势智能。

学校通过六个维度的要素诊断来发现学生的优势智能:第一个维度是认知能力,即过去讲的智商,认知能力包括记忆能力,观察能力、逻辑能力、想象能力、置换能力、整体感知能力等方面的能力;第二个维度是情商,即兴趣、习惯、意志、品质;第三维度是多元智能第四个维度是性格特点,即性格内向或外向;第五个维度是学业知识结构;第六个维度是家庭背景、学习背景。采集好这六个维度的信息,形成差异化的诊断报告,就可以发现孩子的优势智能是什么。这是对于新入学的学生,学校首先要做的工作。接下来要看学生在现实的学习、生活中已经呈现出来的或潜在的智能。

举个例子:有位学生爱好无人机。初中时整天玩无人机。三年时间里,在学校的学习时间没超过三个月。中考成绩较差其他学校都拒绝接收,孩子的家长找到我说:“孩子贪玩不学习,能否给一个读书的机会?”我让学生展示一番后,我告诉家长:“其实学生不是在玩,而是在研究,这也是学习,而且是研究性学习、深度学习,只是没有按照老师和家长的要求学习”。我发现了该生的个性特长就给他设置了工作室,让他把家里的无人机搬进学校来,让学生光明正大地玩,还给学生找了辅导老师,添置了一些设备。入学时我告诉学生:“不能总玩无人机,现在毕竟是高中阶段,高中阶段是基础教育,基础教育体现的是基础性。现在你可以做一些发明,但是你要有持续创新的能力。持续的创新能力需要更宽的知识面和更好的基础,所以在玩无人机的同时还要注意学好相关学科,为未来和持续性创新打好基础继续学习”。这样因势利导,学生就听进去了,学生本身又很聪明,意识到基础教育中各个学科的重要性,就开始非常认真地学习。学校给他配备了平板电脑,用信息化支撑个性化学习,让他自主学习。所以在会考中,学生一次性通过所有科目。学业过关了,个性也得到了很好的发展。三年里,他获得了多项国家专利,还被南京航空航天大学破格录取。这位学生的动手能力甚至比一些博士生、研究生还要强。现在又被大疆无人机聘为新产品测评师。青岛一家公司为其投资500万,合伙开发专利。

学校还有一些其他方面的特长生,比如,善于写作的学生、英语较好的学生,这方面的例子很多。我校实行差异化双线管理。特长学生、资优生、普通学生都有发展空间。


从管理走向治理

白丁民办院校,尤其是在某个区域新创办的民办院校,为了尊重学生的个性化发展,可能会在资源上提供更多保障,学校投入很大。而教育要面向全体,这个问题,请朱博士做个点评。

鸿儒(朱庆环):周校长用案例探讨了创新型人才的培养问题。教育现代化主要是通过人的现代化服务于社会,来实现社会的现代化。在规模化办学过程中,存在一些需要思考的问题。课程、教学和评价需要做相应的调整。比如,在高中阶段应该增加选修课的比例。课程要开得齐、开得足,还要多样化,能够让学生有更好的选择,让不同的人得到不同的培养。比如,在北京十一学校,每位学生的课程表都不一样,在教学的实践层面上也有一些探索,比如,分层教学等。关于教学方法,有句名言是“教学有法,教无定法,贵在得法”,是说根据不同的学生、不同的内容采取不同的教学方法。针对不同的学生,采用的评价可能也是不一样的。传统的评价更关注诊断性评价,现在也比较关注发展性评价、过程性评价、增值性评价,不只看学生最后的发展程度,还要看学生入学时的基础和毕业时达到的结果两者之间的增加值。

周校长提到他对教育现代化的理解,比如观念,课程目标、课程等,这些是教育现代化的部分,但这些是从要素的层面来说的。课程、教学设备等要素的现代化是比较容易达到的。现代化还有一个层面是制度的现代化,这就是目前教育系统在提倡的教育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的现代化。

关于治理,国家层面提的是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有人将其定义为第五个现代化。相对于之前的工业现代化、农业现代化、国防现代化和科学技术现代化,治理现代化可以说更进一步。如果能完善制度体系,学校就不会因为校长和其他管理者的改变而有所改变。这样的制度建设很重要。教育系统也提出了教育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从管理到治理,虽然只有一字之差,但含义更丰富。治理是管理发展的高级形态。

白丁朱博士提到从管理到治理,在周校长的工作过程中,有没有遇到从过去的管理向治理转变的案例?

鸿儒(周远生):这方面我深有体会。我理解的治理结构和管理,是要形成一种机制。这种机制应是系统化的,能够激发内在动力,要让一个组织形成自动的、自发的机制,就像长江入海,从东到西,奔腾而下,前面没人拉,后面没人推。

当我刚进入民办教育领域时,民办学校缺少现代学校制度的元素,起点比较低,实行家族式管理。后来我来到新纪元工作一做就是十五年,在十五年里我做了三件事,这三件事实际上就是治理结构的改变。

第一件事是建立评价体系。主要解决动力的问题,让团队成员自觉地工作,这需要评价。建立包括学生发展水平评价、教师专业水平评价、学校办学水平评价等方面的评价标准体系,然后完善相应的激励方法。

第二件事是研究教师的专业发展,提供专业培训。很多教师有将事情做好的决心,但是方法不科学,所以要为教师提供相应的专业支持,以此解决会做的问题。

第三件事是研究差异化教育、个性化教育,以解决做什么教育的问题。

治理结构包含的要素很多,但核心是激励机制,让每所学校都能在充满活力的状态下运行,这非常重要。

白丁:关于教育现代化的监测也是国家非常重视的。周校长刚才的分享说明,除了科学的评价标准,还应该有相应的激励机制。关于评价指标或者评价体系与激励机制,教育现代化的相关政策研究上,有没有相关的一些思考或设计?

鸿儒(朱庆环):这里谈谈激励机制。教师相对于其他职业,收入不算高。国家的一些政策文件里面提到教师队伍建设。前段时间颁布的《关于全面深化新时代教师队伍建设改革的意见》也提到了教师激励,特别是提出,对乡村教师要有一些相应的补助。我们提倡让优秀的人去培养更优秀的人。如何吸引优秀的人才从教,如何把优秀的老师留在公办教师队伍里,这是需要考虑的。在体制机制上,需要做一些相应的调整。


家长的“现代化”

白丁:周校长刚才讲了一个经典案例。有些家长对自己孩子的了解和评价不够,而学校的老师和校长却能够发现孩子的闪光点和长处,用个性化教育,正确引导,最后有比较好的效果。您接触了很多家长,家长在对自己孩子认知方面,目前普遍存在什么问题?

鸿儒(周远生):家长很现实,高考和中考考的就是语数外等主修课程。孩子们都有自己的小兴趣,但是缺少应有的引导,使得文化课也受到影响。家长是基于现实的考试标准,但家长不知道,孩子的个性化、优势智能、多元智能等教育科学方面的知识。

学校教师在学科知识方面很熟练,但是对于教育规律,对于孩子的成长规律,对脑科学、心理学方面,师范学校毕业的学生往往没有得到很好的强化,这是一个普遍存在的问题。我把诊断数据做出来后,相当一部分老师看不懂,需要进行培训。教育的专业人士尚且如此,更何况家长。这有赖于普及,要让家长懂得心理学、脑科学的知识。

白丁:朱博士,教育现代化的制度设计有没有涉及到家长的现代化?如果没有家长的现代化,家长的理念、方法没有提升,可能也是个很大的问题。

鸿儒(朱庆环):在教育现代化指标有一个组成部分是教育治理。在学校层面的治理涉及教职工代表大会和家长委员会等。家长委员会是否起到了应有的作用,主要是看家长有没有参与学校的管理,家校合作的情况等。刚才周校长也谈到学校和家长之间的沟通。教育不只是学校的事,家庭和其他的一些社会机构也负有一定的责任,如果能在整体上形成合力是最好的。

如果一位家长不懂教育学和心理学,是不是在孩子的教育方面就无能为力了?可能不是这样。即使是不识字的家长也可以在孩子教育方面有所作为。家庭教育有家庭教育的作用,学校教育有学校教育的作用。有些家长在课外辅导方面会给予孩子的帮助,到初中阶段,如果父母没办法在解题方面给孩子指导,家长是否就无所作为了?我想不是。有时,陪伴和心理疏导可能更重要。当孩子与同学有小矛盾时,父母可以作为孩子倾诉的对象,当孩子的心结打开后,就可以更好地学习。我原来大学实习时给学生的一个家庭作业是让学生写自己的爸爸。有孩子说:“我对爸爸的印象是回家次数比较少,回到家时是往往是喝醉了之后往床上一躺,或者说我跟我爸的沟通就是他命令我去学习,去写作业。”这种行为显然是不合适的。

孩子可能更需要其他东西。比如,对于年龄小的孩子,可能需要与父母有肢体上的接触,比如一个拥抱;家长也可以就一些问题和孩子沟通。我单位楼下有一所小学,有时我会观察家长接孩子的过程。有些家长会问孩子:“今天有没有小朋友欺负你?”“今天上午老师有没有给你吃鸡蛋?有没有喝牛奶?”“今天你有没有回答老师的问题?”大多数家长问的都是这些非常基础的问。家长交了营养餐费用,所以关心孩子在学校的营养到底怎么样,自己的付出有没有得到回报。

家长关注这些问题无可厚非,但更应该关注孩子的需求和成长,关注孩子是不是愿意去学校,是否爱学校,在学校里有没有跟孩子相处很好的小伙伴。家长可以问孩子一些问题,比如:“今天你在学校开心吗?”“你跟老师相处得愉快吗?跟小伙伴相处的怎么样?”“今天你有没有提出来一个让老师和同学都值得思考的问题?”


家委会可以发挥更积极的作用

白丁:现在很多学校都有家长委员会,家长委员会是治理结构中的一部分。怎样发挥家长委员会的功能?怎样才能更好地引导组织家校共育、家校协同的过程?

鸿儒(周远生):家长委员会是一种非常好的组织形式。不同的家长委员会,其发挥的作用是有差异的。做得比较好的家校委员的定位是配合学校来教育孩子,让孩子健康成长。

家长委员会在运行过程中,可能会监督学校,参与管理学校,甚至评价学校。因为家校委员会认为自己有知情权、管理权等。家校委员会的定位也会出现偏差。这涉及到专业性,教育毕竟有内在的规律。一些家长委员会参与到学校的各项管理,试图牵着学校的鼻子走,给学校提出了这样那样的要求,甚至会抱怨:“学校的这门课开设得多了,那门课开设得少了。”“某学校加班了,你这所学校为什么不加班?”家长往往会提出一些非专业的问题。这让一些校长很苦恼。

家长委员会在实践中有很多不尽人意的地方。有的地方做得比较好,将家长组织起来进行培训学习,请专家来做分享,为学校发展出谋划策。

在家委会这件事情上,宏观上的说法和要求是一样的,但不同学校的家委会所起的作用是不一样的。家委会设置的初衷是好的,但是在实施过程中,要对家长委员会的职责、功能进行细化。

白丁针对周校长提到的一线校长的困惑,朱博士作为一位研究宏观教育政策的学者,请您做一些点评。

鸿儒(朱庆环):刚才提到,教育不只是学校的事,家长要参与,但不是教育的整个环节都要参与。要对家委会在学校管理中的权力责任列一个清单,清单中要规定哪些是学校的权利,哪些是校长的权力,哪些是教职工代表大会的权力,哪些是家委会的权力。比如,对于教育教学的问题,家长就没有发言权。因为教育教学是很专业的事情,如果没有学过教育学,可能就不如专门的老师更了解教学。而在学生的沟通协调方面,在社会资源与学校资源相结合方面,家委会可以发挥积极作用。


未来的人才应具备的素养与能力

白丁:教育处在新的周期,科技在孕育着新的未来,大家都能感觉到科技带来的冲击,未来对综合素质的评价与过去有很大不同。无论是学者,还是一线的教育实践者都必须在脚踏实地的同时,还要眺望远方。请周校长谈谈,到2035年,对人才会提出哪些要求?

鸿儒(周远生)未来的人才,需要具备八项核心素养,这八项核心素养是未来社会对人的需求:

第一,诚信的品德。在未来社会里,诚信是必备的品德,所有公民都需要具备。

第二,规则意识。社会要有秩序,有秩序就需要有规则。未来的人应该具备规则意识,而不是被强制做某些事情。在全球化时代,大家都讲究规则,如果不讲究规则是不行的。

第三,理性思维。理性思维是未来社会对人的一种内在要求,国际上称之为批判性思维。

第四,创新能力、创新意识、创新精神,这是未来社会对人内在的最重要的要求。

第五,国际化视野。未来的人要有国际化视野,具备跨文化的理解能力和发展能力。

第六,担当精神与领袖的气质。具备领袖气质不是说要当官,而是说,人要有一种责任感,要为社会做一些事情,要具备担当的精神、担当的能力、担当的水准。

第七,信息化素养。未来对人才的信息化素养的要求一定会越来越高。

第八,终身学习的能力。社会日新月异,知识不断更新。任何时候掌握的一项具体技能,过一段时间都有可能会被淘汰。所以,未来的人一定要具备超强的学习能力。

白丁:请朱博士从学者的角度畅想一下,未来的精英应具备什么样的素质?

鸿儒(朱庆环)什么是教育?有人说,把学校里学到的东西全忘掉,在一个人身上所剩下来的,才是教育。我原来在高校给学生上课,一学期课程结束时,我问学生:“在五年、十年、二十年后,你是否还会记得在北京师范大学曾经有一位老师给你上过课?如果这位老师曾经说过的某句话对你是有影响的,而且影响是正面的,这就够了。”教师主要的作用不在于教学生习得专业知识和专业能力,特别对于大学生而言,学生自己会读书,教师应该关注学生是否形成了独特的认知方式和思考问题的方式,是否具备创新能力、批判性思维、独立思考的能力。在人工智能大发展的背景下,如果我们做的一些事情,机器都能帮我们做了,那我们就没有办法满足信息技术对人才提出的要求。

白丁:周校长前面提到了八大素养。请您用最简洁的语言描述一下,除了八大素养,还应具备哪些关键能力?

鸿儒(周远生):一个人在未来,到面对现实生活时,除了八大核心素养,还需要具备沟通能力、团队合作能力、实践能力、耐挫能力四种关键能力。要付诸行动,实践能力很关键。面对困难和挫折时的耐挫能力也不可缺少,一些精英孩子的耐挫能力需要提升,比如, 海生(诗人海子)16岁考上北大,26岁卧轨自杀,想想都很可惜。不论面临什么样的困惑,都不能不珍惜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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