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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家云集,只为带来一场付费都听不到的教育视听盛宴丨白丁会客厅

来源: 中国教育智库网 作者:CAETT 时间:2018-04-13 文档编号:15236047453574

“白丁会客厅,往来皆鸿儒。”白丁会客厅是中国教育智库网倾心打造的有高度、有广度、有深度、有温度的教育主题空间。中国教育智库网的使命是引领并创造未来教育。

3月22日,三位对教育有深刻见解的全国政协委员做客白丁会客厅,他们是四川大学校长、中国工程院院士李言荣,江苏省锡山高级中学校长唐江澎,中国科学院院士、中国科学院水生生物研究所所长、北京大学生命科学学院教授赵进东。



未来教育创新的方向


基础教育领域存在的问题与解决之道

白丁:请谈谈您对中国基础教育目前存在的一些核心问题的看法,包括未来教育创新的方向。

鸿儒(唐江澎):中国基础教育的学制改革从新学开始。我们从1907年开始办学校,到现在已经有110年的历史。从中国私塾教育到正式的新学,再到现在,这么长时间里,虽然教育内容已经发生了巨大变化,但教育方式和学校的整体形态还是沿袭传统模式。有人开玩笑说,假如有人在1980年失忆了,40年后,重新到社会上时,许多地方已经不认识,不知道电视、手机、微信,但学校能帮他找回记忆,他走到学校里,会发现教师依然在黑板上讲题,孩子们依然在做题。这说明这些年来教育的核心方面变化不是特别大。我的一个基本观点是,基础教育领域长期以来存在三个严重问题:以书本为中心,以教室为中心,以课堂讲解为中心,如果今后要有所突破,要在这些方面做一些探索。

白丁:未来基础教育改革的方向是不是朝相反的方向,不再以讲台为中心,不再以老师为中心,不再以讲解为中心?

鸿儒(唐江澎):恐怕我的观点不是如此。应该是由单一走向多样,在渐变中实现变革,不可能一朝一夕就把传统都丢掉,以学生的学习方式为例,接受式学习是人类站在巨人肩膀上,获得前人经验的良好方法。不能因为它没有自主探究或者缺少合作式学习,就把它抛弃。它还有存在的空间,只不过不能成为唯一的教学方式。


高等教育存在的问题与解决路径

白丁:李院士做了多年的大学校长,请您从大学教育的角度,结合基础教育,谈谈您对刚才这个问题的看法。

鸿儒(李言荣):高等教育主要面临两个方面的问题:第一,中国高校普遍存在培养的人才能力不足的问题,尤其是创新能力需要提升。第二,中国高校普遍存在科技创新能力不足的问题。特别是一些条件非常好的大学,学生的来源很好,但没有充分发挥和释放创新能力。这是目前高等教育内涵式发展以及“双一流”建设中面临的两大主要问题。

解决这两个问题,可以通过以下途径:

第一,培养学生的思辨与表达能力。刚才唐校长讲得非常好,中学要改变三个方面,大学也是如此。中小学和大学都是培养人的。培养人包括三个方面——价值塑造、知识结构和能力培养,这些都围绕演绎归纳的逻辑能力和阅读、写作的表达能力,这两种能力贯穿人的一生。这两种能力可以总结为思辨与表达,思辨与表达能决定一个人走多远、多高。对于思辨和表达能力的培养,必备的知识结构是需要的,高考已经在一定程度上检验了学生的知识结构,对于大学而言,最关键的是怎样激励学生。

高校应该思考怎样像抽水机一样,将学生送得更高,而不是使学生越来越平淡,优秀程度还降低了,否则大学教育就是失败的。将学生送得更高,能够参与国际竞争,很重要的方面是培养创新能力,涉及思辨与表达。为什么有些人能够进行创新?很重要的一点是大学将学生的视野打开。课堂教学不能像以前那样,大教室里,老师拿着话筒讲,学生听。大学教育必须是探究式、小班化、面对面、互动的。川大花了几个亿,改造了四百个教室,把大教室都改成小教室。课堂外,要让学生打开视野,这也非常重要。

第二,知识的集成和综合能力。高校在招生和人才培养方面,学科和专业不能划分过细,因为大学要创新,要培养引领性人才。从上世纪初到五六十年代,建立起四大经典理论——相对论、量子力学、DNA双螺旋结构以及信息论,最近六七十年,世界上的技术进步在科学上依靠的就是这四大理论。要思考怎样让学生具备集成与综合能力。只有具备集成与综合能力,才能在交叉方向创新。“无限风光在险峰”,很多创新发生在交叉的地方。斯坦福大学前任校长丹尼斯说,做校长的十多年里,他做了三件事,其中最重要的一件事是成立了很多交叉的学院、交叉的中心。

第三,要培养学生的组织和表达能力。在组织和表达能力的培养方面,课堂外的作用不比课堂内的小。我们中国人不太重视组织与交流能力。如果学生的组织能力、交流能力、表达能力不行,将来要吃大亏。

所以,今后中国高等教育,课堂内和课堂外都要进行改革。


学校应激发学生的灵性和创造力

白丁:有句话说,教育的本质是生命对生命的影响,教育有一项很重要的使命是塑造生命,赵院士作为生命科学领域的专家,您怎样看待当前教育中存在的主要问题和未来改革的路径?

鸿儒(赵进东):我不是教育领域的专家,但因为一直在学校从事工作,所以对教育有些感悟。非常同意两位校长说的,不过我想强调两点:

第一,讨论中国的教育问题时,我们应该认识到,改革开放40年,我们取得的进步是巨大的。高等教育在最近二三十年也取得了非常大的进步,现在谈论教育改革,一定是在此基础上讨论,而不是否定以前的进步。

第二,学校应激发学生的灵性和创造力。学校要教学生知识,学生学的知识越多,从理论上说,能力也越强。但如果学的知识和能力之间只是简单的线性相关,不足以代表教育是成功的。在学知识的过程中,应该激发学生的灵性和创造力,随着知识的增加,能力形成向上的曲线。曲线形成了,教育就成功了。北京大学生命科学院的学生都很优秀。但这些学生的能力和智商都是正态分布,有顶级聪明的,也有不那么聪明,只会读书的,还有绝大多数就在中间的区域。教育者要根据学生的实际情况,激发他们的潜能。现在北大的各个学部(如理学部),一年级后都可以换专业。元培学院在两年级后才选专业,目的都是为了让学生在学习过程中发现自己的长处,根据自己的优势,选择专业和以后的发展领域。这是一种比较好的模式。但如果拿我们的本科教育和美国的本科教育比,我们的教育模式还是有些单一,美国除了课堂教学,还有课外的途径,比如,老师带领学生做实验,学生参与社会实践等,这些都是学生成长的很重要的途径。我们也有很好的学生,学校和社会要为这些学生提供成长所需的环境。如果我们的教育改革能在这方面多下一些功夫,前途是挺光明的。


技术变革的时代,未来学校的应有之义


未来学校应具备现代品性

白丁:区块链、大数据、人工智能等新技术以各种形式呈现出来,势必会对社会带来冲击。教育最终要为社会培养人才。在技术快速变革的时代,国家提出培养创新型人才的目标。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教育除了要更关注课外,更关注一些交叉地带外,最应该关注的领域是什么?未来的学校会是什么模样?

鸿儒(唐江澎):每次技术进步都会对教育产生一些影响,但从历史来看,这种影响好像非常有限。这次基于“互联网+”的教育,可能会给我们带来许多机遇,但我认为技术还是教育的辅助性手段。教育真正的变革是教育方法、教育内容方面的变革。前面所说的三个方面,变换一下,可以描绘未来学校的基本样态:

未来学校应该是有现代品性的学校。在我理解中,现代品性大概有两个方面。

第一,学校必须是学习型组织。学习型组织应该关注三个方面:第一个方面,从学生的角度讲,应该教给学生带得走的能力和终身用得到的素质,而不是通过碎片化知识的记忆使学生在考试中得高分。假如学科结构分三层,一层是表层形态的知识,表层形态的知识下面,是学科知识背后的逻辑框架和能力结构,最深层的东西是逻辑框架和能力背后的深层的价值诉求。我们现在可能只关注了第一个层面。要优化学生的学习动机,让他们知道深层学习的价值。每个学生都应该了解,学习数学不仅仅是为了得高分,而且是为了优化逻辑思维,培养科学精神。学习方式要多样,学习经历也要丰富。现在孩子的学习经历太单调,连语文课也是如此。我校在努力增加学习的丰富性。我认为,语文课上,起码应该让学生有戏剧演出的经历,有参加辩论会的经历,有在500人以上的场合演讲的经历。如果不提供这种机会,学生就不可能形成相关的能力。

我校在语文学科中提出的目标之一是培养终身阅读者和负责任的表达者,这也是在关注学生深远的能力,培养学生能够带得走的素养。要培养终身学习者,对于现在的社会来说,获取了什么知识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具备获取知识的能力,随时随地能够学习。

第二,教师也应该是学习者。教师的知识储备和教给学生的知识不能再像过去所说的一桶水和一碗水的关系,不再是简单的量的关系,而是建立一种机制。教师要知道“供水系统”是如何运作的,哪怕水不多,但是知道从哪抽水,阀在哪里,所以知识路线图是很重要的。教师必须是学习者,才能将学习经验分享给学生。

第三,学校必须关注社区,任何一所学校都应该是社区文化的高地,能将影响扩散到整个社区。学校应该对家长给予必要的教育,让家长参与到学校组织里。

未来学校的第二个品性是民主性。民主也分三个方面,

第一方面是教学的民主。在追求知识和真理的过程中,师生平等。老师不是处在王者地位,不是以真理拥有方的姿态向学生输出知识,而是师生一起探究,在探究中获取真理。要有平等的环境、平等的习惯,学生未来才能形成平等的人格。

第二个方面是课程的民主。课程的民主是以课程的丰富性来满足学生的个性化选择。能俯下身来为学生的发展提供课程支持,这样的学校就是现代学校。要给学生提供量身定制的个性化的课程,而不是让学生被动接受。李校长刚才说教室由大变小,其实就是为了促使个性化教学的实现。

第三个方面是治理体制的民主。让学生真正参与到学校的治理体制中,真实地面对生活情景,自主建构生活秩序,而不是让教师把成人世界的一整套东西搬给学生,要让他们在体验和参与中养成责任意识。如果只是告知学生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什么,他们会认为自己只是接受和顺从,就不会形成责任意识。

所以,要改变原来的“以教师为中心、以知识为中心、以课堂讲授为中心”的模式,朝着建立学习型组织和民主性学校的方向努力,这就是我心目中未来学校的样子。当然,在此过程中,信息化手段可以提供强大的技术便利。


理性看待学生早恋的现象

白丁:问个比较个性化的问题。您如何看待高中生早恋的现象?

鸿儒(唐江澎):我认为,对于中学生早恋问题,有两个基本判断:第一,学生早恋的时间恐怕更提前了,不是高中时才发生。第二,我们不能用我们这代人所熟知的话语体系,对孩子们使用的话语形式做出判断。成年人认为有些孩子乱叫一些称呼简直太恐怖,其实在他们的语词体系里这不代表什么意思,不像成人世界里有那么重的含义,也就是说,我们有认知错位的情况。

一些学校在处理学生早恋现象时,采取非常极端的方法,比如,规定男女生的距离不能超过多少,过了距离,就算违反校规。立这样的校规本身是给自己制造尴尬,因为这是没办法执行的。

有两点必须给学生讲清楚,第一,爱是一种责任的承担。你有担承责任的能力吗?一些学生的心智发育完全没有到足够承受后果的程度。不能承受结果的时候早恋,是对自己和他人不负责任,应该给孩子们把这个道理讲清楚。要适当地引导,用孩子们能够接受的方式。我校有一个很好的办法是让已经在读大学的学生回来,以过来人的身份告诉学生:“你们别瞎整。”这确实非常有效。

第二,要制定一些必要的规矩。对中小学生提出必要的规矩,让他们认识到世界上什么是个人的权利,什么是公众的利益,这些应该有明晰的分界线。学生可以主张个人权利,但不能和公众利益、他人利益发生冲突。男生可以喜欢一个女生,这不犯法,但无法要求她必须接受。

如果引导得当,是可以让学生们理性看待这个问题的。但如果采取非常武断的方法,有时会适得其反。


科技大爆炸时期,大学不变的两项核心功能

白丁:科技的快速迭代给教育带来冲击和现实问题。大学的专业建设与科技紧密相关。作为综合性大学的校长,在这样一个科技爆炸的时代,教育核心是要把握什么方向?

鸿儒(李言荣):唐院长讲得非常好,我再深化一下。现在的科技发展,特别是信息科技的发展,从2010年左右,移动互联网的广泛使用才是信息的高级阶段。原来半导体的发明引发的电子技术是信息技术的初级阶段,现在,在移动互联网时代,每个人都是终端,人们的生活、学习、工作、交流等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这是好事。对教育冲击也很大。物联网、虚拟现实、大数据、云计算、人工智能等也会对教育产生影响。

美国也在探索未来几十年、上百年后大学是什么模样。最古老的大学存在了上千年,人类未来也一定会利用技术使大学变得更好。但无论如何,大学的两种功能是永远不会变的。

第一,大学是十七八岁的年轻人交流思想、交流感情的地方。学生在大学时期最重要的不是学一些简单知识。全世界的高校都可以买到同样的书本和教材。学生们需要交流,需要互相比较,知道自己不是世界上最优秀的,知道自己也不是世界上最不优秀的。学生要在交流中进步。大学生群体就是要不断上进,不断吸收,吸收的不是课本上的内容。学生们一起生活,一起工作,一起学习,一起做实验,能够了解他人的思维和做法,通过向他人学习,提高非常快。所以大学是任何培训机构替代不了的,虚拟现实、人工智能也取代不了大学的作用。

第二,大学是人创造性培养的平台。科技创新有利于人创新性能力的培养。超过80%的诺贝尔奖是大学教授得的。中国的三大奖大多数也是高校得的。大学最重要的是师生间的互动。学生无知无畏,加上没有高考的压力,提问各种问题,会逼着教师把问题搞清楚。工人、工程师也会提问,但问的往往是比较现实的技术问题。而学生往往是基于兴趣,问的是基本的科学问题。这就是前面讲的演绎法和归纳法的逻辑思维。原则上讲,归纳法对人的创新能力很重要,而演绎法对创新能力没那么重要。所以越是在好的学校,教师水平也越高,

大学里为什么能培养学生的创新能力?,在大学里,尤其是在综合性大学里,多学科交叉,四川大学有70个一级学科,143个本科专业,很多学科和专业全国排名第一,这么多专业的人在一起,不知道会碰撞出什么火花,大学是多学科交叉最好的场所,这对人的作用非常大。在这方面,没有任何一个研究机构能与之相比。大学是年轻人聚集的平台,是年轻人创新能力培养的平台。有些学校实行书院制,让不同专业的学生有更多时间一起吃饭,一起锻炼。普林斯顿大学的本科生院尽量让各个学科的学生们住在一起,就是为了给学生创造交流的机会。人在这个阶段最需要交流。

中国今后的创新,要充分发挥大学的多学科交叉和课堂上师生的互动。互动给老师造成很大压力。很多诺贝尔奖是在大学里产生,就是因为学生的提问逼着老师要去把一些基本问题弄清楚,加上与学生一起在做实验,虽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实验,但却与基本科学问题有关,基本科学问题就是大问题。

只要把握这两点,大学的改革其他方面都可以简化。

白丁:请李校长感性地描绘一下,您心目中,2035年左右的大学,可能的变化是什么? 

鸿儒(李言荣):前几天习总书记在会见广东代表团时提出了创新驱动发展的三个“第一”——发展是第一要务,人才是第一资源,创新是第一动力。国家到了“创新是第一动力”的时期。现在不能再跟风,不能再模仿山寨。

我国原来计划到2050年左右,进入现代化国家。现在提前了15年,到2035年,整个国家要进入现代化,中国会有一大批高校进入世界一流大学的行列,这时的人才培养就非常关键。大学要回归本质。现在大学还要承担科技创新与地方经济发展的任务,要考虑三个面向——面向学术前沿,面向国家重大需求,面向国民经济主战场。到2035年,中国可能会成为第一强国,对2035年左右的中国高校而言,更重要的是培养面向未来的人才,而不是以解决当下问题为主要目标。人才培养在高校的核心地位可能会真正落实。现在很多高校重科研轻教学。

白丁:刚才赵院士的分享中提到了智商。现在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考虑生涯发展规划方面的教育。人与人有不同,从这个角度,请赵院士结合人本身的特点,谈谈怎样因材施教? 

鸿儒(赵进东):到一定程度,人的发展,人在社会中的作用就不由智商决定了。大学或者研究生阶段的教育实际上就是要让每个人有发挥自己能力的环境。

谈到今后的教育,我可能与刚才两位的观点不同。现在,IQ150算是比较高的智商,但如果与五年后的AI比,我们的智商是很弱的,AI的智商会达到1000,甚至更高。假如把事情推到极端,假如某一天我们对人工智能和人类大脑的认识足够深刻,每个人可以以某种方式直接获取外源AI信息的话,智商就没有上限了。那时,教育就可能要被颠覆了。不能被颠覆的是创新能力。我们还是需要培养创新能力。

第二,按照现在的经济发展模式,到2035年,我们的经济会超过美国。但如果不是一个创新型国家,用什么来承担这么大的经济体?生态环境、资源等各方面都承担不起这么大的经济体。按照国家的人口、土地面积,如果我国不是创新型国家,经济体会受到很大冲击。中华民族要生存下来,就必须要创新。刀耕火种可以养活很多人,但当经济发展到一定程度时,如果没有创新,就很难达到更高的程度,而且也会给后代造成负担。能力创新才能使整个社会可持续发展。

顺便谈谈有关早恋的事。当年我负责本科生教学时,每年给刚入学的新生讲话时,经常会提到,大学里可以谈恋爱,如果被拒绝,不要觉得吃惊,也不要想:“我都考上北大了,我这么优秀,为什么要被拒绝?”其实,学校里有很多比自己优秀的同学,不仅是同一个学院的。我还会告诉学生,虽然在高中阶段考高分,但在大学里成绩真不一定很优秀。很多高考状元到北大后,成绩却掉到后面。

对于创新能力而言,如果让学生自然发展,学生也可能会具备创新能力。但如果学校能主动为学生营造环境,告诉学生怎样创新,学生的进步会更快。英国、美国、以色列在这方面做得很好,对学生足够宽容,能够引导学生,给学生创造一种“润物细无声”的环境,使得学生进步很快。我认为,到2030年,我们在这个方面一定可以赶得上,需要大家一起努力。

另外,特别想说的是教育应该纳入国家的创新体系,政府工作报告里,教育是放到民生里讲述的。幼儿园、职业教育、家庭教育等放在民生里是可以的,但基础教育、高等教育,应该放在创新体制中,人才要靠中学、大学来培养。

如果政府能够更多地从创新人才培养,创新机制方面考虑教育问题,教育体系的创新会更快。


未来人与人工智能之间的关系

白丁:人工智能的快速发展,给人的心理上带来一些恐慌。人工智能和人之间的竞争,最终谁会胜出,有过这方面的争论。未来人和机器人之间的关系会不会发生根本性的改变? 

鸿儒(赵进东):我不是人工智能方面的专家,但是我比较关注这方面的报道。这实际上是个哲学问题。我做的研究和图灵早期的一些工作有些关系,生物学里的发育模式是图灵最早用数学方式描述的,他也是最早写有关人工智能论文的专家。图灵是计算机方面的专家,也不失为伟大的哲学家。他的描述在现在看来是很准的。人工智能的发展和大数据融合起来,肯定会促使我们思考今后人工智能和人之间的关系。我个人持乐观态度。我不认为人工智能可以把人类取代。也许我是盲目乐观,并没有什么理论根据。我也看到过很多悲观的观点,有人认为,10年、20年内人工智能不能取代人类,但再过50年,恐怕就是不好回答的问题了。从生物学的发展来看,人工智能不是不可能取代人类。只是我个人认为,人类的理性设计会避免不可取的方式。


教育更美好,社会与家庭何为


高等教育领域的“不平衡不充分”问题

白丁:现在,我们越来越能接受一个事实:教育面临的问题,包括教育改革的任务,不单是教育部的事情,也不单是学校的事情。学校要改变形态、理念,教师要进行专业建设。为了让教育变得更美好,社会和家庭应创造什么样的环境?应该有怎样更积极的作为?

鸿儒(李言荣):教育是永远的话题,教育改革,无论是中学的教育改革还是大学的教育改革,社会关注度都很高。这些年教育发生了很大变化,尤其是高等教育,高校的条件、教师的待遇都有了很大变化。总体来说,教育的问题还是发展不平衡不充分的问题,东部和西部、沿海与内地、城市与农村等存在差别,从中小学到大学,这些方面的差距很大。国家对此也很重视,对西部、东北也有投入。有个很有意思的观点是:与其吸引人才去西部,不如在当地办一所好学校。每年很难吸引上千人去西部。而办一所好学校,至少有三分之一的毕业生会留在当地。四川大学在成都,每年将近50%的毕业生在西部工作,而来自西部的学生只有20%-30%。只要在当地办一所好学校,学生真正了解和喜欢当地,能在当地找到自己的事业,才能真正促进当地的经济社会发展。这是合算的。而现在面临的问题是不平衡,作为培养人的平台,西部学校的师资队伍与其他区域相比,差距比较大。要把握好平衡性。

接下来谈谈不充分的问题。我国有将近3000所高校,所有高等院校都聚集了一批青年人才,在校生的规模全世界第一,师资队伍也很庞大,高校有可能将自己的发展与当地经济社会发展紧密结合,尤其是与地方的产业转型结合起来,在这方面,高校现在普遍做得还不够。


不要刻意制造家长与学校之间的对立

白丁:唐校长,在中学这样的特定阶段,学校通常都有家委会,家长有不可替代的作用。刚才您也提到对家长的教育,为使基础教育变得越来越美好,家庭应该怎样发挥更积极的作用?

鸿儒(唐江澎):一个地区的学校的发展与当地经济社会整体发展的水平有密切关系。我所在的无锡,2017年人均GDP已经进入世界上高收入层次。对家长的调查数据显示,他们对于学生学习目的的认识是非常清楚的,最近的五年里,持“只要学生能考上大学,其他根本不管”观点的比例由过去的20%多降低到现在的12%。家长对子女的要求中,“尽心努力实现幸福”和“能够找到自己的个性,进入合适的大学”两项相加,结果已经达到67%。所以,在学校长期倡导的教育价值观的引领下,在当地社会经济水平同步提升的情况下,家长对孩子会产生一些比较接近理想状态的期望,而不是像一些人认为的,家长只管分数。不要误读了家长对于教育的理解,在每个阶段,家长有每个阶段关注的重点。但是家长关注的所有阶段性重点最后肯定都指向一点,那就是孩子的幸福。教育就是为了人的幸福。而幸福是以优秀为前提的,这里的优秀是人格的优秀,是均衡的发展。

我经常说,社会上对素质教育、应试教育这些词已经误读很深了,如果总对家长提素质教育,家长会担心学校不抓升学。但换另外一种表达——追求一种均衡的充分的教育,家长就理解了。所谓均衡指的是学术与学业,品性与品位,适应力与竞争力三个方面的均衡发展。学术和学业决定了文化基础,品性和品位决定了自主发展,而适应力和竞争力决定了社会参与。在这三个方面都要均衡发展,而充分的发展是指在每个方面都要在原有的基础上有比较大幅的提升,达到优秀的层级。

鸿儒(李言荣):人要做平衡的人,要有硬实力,也要有软实力,否则幸福感就比较弱,平衡的人幸福感比较强。

鸿儒(唐江澎):是的,如果把这样的理念告诉家长,学校组织的有利于学生综合的均衡的充分发展的活动,家长都会积极支持。

以我校为例:无锡市在1937年12月25号沦陷。在无锡沦陷的当天,有一批爱国青年从无锡城里徒步20公里走到我校的老校区,在那里成立了无锡抗日青年流亡团。我们现在把这段故事拿过来重新讲好。每年到那一天,学生都会从新校区徒步走到老校区,这条路比当年更长,接近30公里。我校将这项活动命名为“沿着溪流的道路前进前进前进进”。要求孩子们做到“红旗不倒,队伍不散,步子不乱”。没有家长反对学校让孩子急行军,不但不反对,还有家长和孩子们一起走,他们不是来给孩子作收容团的,家长们自觉走在后面,成了无锡当地一道有名的风景线。当天交警也会给孩子们维持秩序。到了老校区,在当年的淞沪抗战纪念碑下,学生们清唱国歌。很多学生说,“那天国歌才从我心里长出来了。”举这个例子是想说明,如果真正着眼于培养孩子健全的人格,让他的每个方面都变得优秀,家长不会指责学校说:“有那么多时间,不如让孩子多做两道题。”

我一直认为不要刻意制造家长和学校教育的对立。我校让学生阅读,首先是举办“妈妈的书柜”活动。学校发动社会慈善人士捐书,学校设置了给妈妈们的书柜,所有家长必须和孩子共同读书。有家长说:“我太幸福了,孩子上三年高中,我还能读这么多的书。”要引导社会,引导家长认识学校的教育价值和追求,形成合力,朝前走,承担我们该承担的责任,我认为很多问题都可以解决。担当和行动更重要,要担起自己的责任,朝前走,这比什么都重要。


教育使人类更幸福

白丁:刚才唐校长用实例讲了,把素质教育变成均衡的充分的教育,家长欣然接受,焦虑减少了。中国的汉语言确实太有艺术了,博大精深,请问赵院士,这种表达的改变,是因为智商高,还是因为情商高?

鸿儒(赵进东):我认为是综合的。非常同意两位校长的观点。要努力让每个孩子享受公平而有质量的教育,通过接受教育来改变自己的命运,追求美好的生活。我的父母都是老师,在我很小就对我讲过“有教无类”,现在有人认为这句话的意思是对谁都教,我们小时候学习时,这个词的含义是,因为教育,人就和大家平等了,我认为这种理解是对的。孔夫子了不起,2000多年前,就有这种崇高的教育思想,现在也是一样的,通过多种形式的教育,使社会上每个人有完好的人格,有在社会上谋生、谋幸福的能力。国家营造环境,重视每个人的创新能力。一定有天才的存在,比如,爱因斯坦、图灵。牛顿就更不必说了,他被认为是在人类最黑暗的时候,来到人世上。相信现在无论是在中学,还是在大学,也有天才,我们一定不要抹杀他们的天赋。所以我认为现在国家应该多办好大学,培养更多、更好的人才。

白丁:今天几位大家讲了一个共同的观点,教育最终指向人的幸福。幸福是生命的一种体验。某种意义上讲,幸福其实也是一种生命的主观感受。请赵院士从个体的角度谈谈应如何评价幸福? 

鸿儒(赵进东):幸福是个很不容易定义的词,我以前还专门去研究过,还有很多名人写的关于幸福的观点,基本上都认为,幸福一个人对自己有了认知以后,能够达到自己预期的成功。我给学生们讲什么是成功。幸福也很简单,到了40岁,可以养家糊口,做自己喜欢的事,就是成功的,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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