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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志民:互联网时代,教育正在发生和即将发生什么变化?丨白丁会客厅

来源: 中国教育智库网 作者:CAETT 时间:2018-04-24 文档编号:15245486623594

“白丁会客厅,往来皆鸿儒。”白丁会客厅是中国教育智库网倾心打造的高端视频访谈栏目,是有高度、有广度、有深度、有温度的教育主题空间。

4月23日,《中国教育网络》总编辑李志民做客《白丁会客厅》,结合多年的工作经历,畅谈互联网发展、教育信息化、科技与教育融合等话题。



互联网是上世纪最伟大的发明,没有“之一”

白丁:您如何看待互联网的出现?

鸿儒(李志民):有人说互联网是上个世纪最伟大的发明之一,我认为,也许可以把“之一”去掉。人与动物的区别体现在,人会使用工具,人会思考。但历史上几乎所有的发明都是解决人类体力和感官的问题,都是使用工具的方面。但计算机的发明解决了思考的问题,互联网的发明使得人能够搜索和联想。几千年文明史上的发明,只解决了人与动物的一个区别——使用工具,而这次互联网的发明解决了人与动物的另一个区别——会思考。所以,我们怎样评价互联网对人类的影响都不会过分。

互联网正在推动人类文明迈上新的台阶。人类社会从农业社会走到工业社会,现在逐渐进入信息社会。人类生存所需的三大要素是物资、能量和信息。在农业社会和工业社会,主导社会发展的是物质和能量。在信息社会,在今天的发达地区,信息已经开始主导社会的发展。大数据变得很重要,管理都非常智慧。原来人的行为很难估计,人的情感用自然科学的方法无法描述。今天的社会科学实际上是准科学,是经验科学,对某个案例可能有指导意义,但没有规律可循。今后通过大数据挖掘,通过分析人类的集体行为,通过概率论,可以发现一些规律。所以,人类一定要重视互联网,互联网的发明对人类文明的影响是巨大的。


互联网发展的五个阶段与互联网精神


白丁:您如何看待互联网的发展阶段?

鸿儒(李志民):我们今天还处在互联网发展的第一个阶段——信息互联的阶段。在这个阶段,互联网主要解决人与人之间信息沟通和共享的问题,要从事物的本质规律和人的本性需求去理解和认识。人作为社会人,对社会事务有参与的权利,有知晓和表达的愿望。在没有互联网的时代,人类这几个愿望是很难满足的,因为没有相关渠道。通过互联网,人类可以了解社会发生的事件,可以发表意见。在信息互联阶段,互联网很好地满足了人类知情权的平等。虽然现在还受这样那样的限制,尤其是技术条件、政策环境、知识水平等,但比20年前、10年前、3年前,甚至比1年前,人类知晓社会事情要快得多,表达自己愿望的机会也越来越多。

第二个阶段是消费互联的阶段。今天的人都有网络购物的经验,但消费互联不仅仅是网络购物。前几年出现的共享单车也是很好的消费互联的例子。现在有了共享车位、共享汽车、共享厨房等。所有的物质共享可能都会实现。在互联网的作用下,消费互联会是各式各样的,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它做不到。现在已经有了无人商店、无人售货柜机,通过扫码,就可以打开售货机的门,各种蔬菜、饮料、牛奶、鸡蛋,都可以买。所以,消费互联不仅仅是电子商务的概念,是物质资源共享的时代。根据前年的数据,我国电子商务的年销售额总额仅占国家年零售商品销售总额中的不到10%。所以,第二阶段消费互联才刚刚起步。

第三个阶段是生产互联的阶段。消费互联会自然地上升到生产互联的阶段。卖得快的商品,厂家会加紧生产,滞销的商品,厂家就减少生产。

工业的大规模生产将会使得私人定制化时代到来。过去大家常常说,一流的企业做标准,二流的企业做品牌,三流的企业做产品。农业时代有很好的工匠,但不能规模化生产。工业社会有了标准,有了机器,能进行大规模生产,大规模生产取代了工匠。每个人的需求是不一样的。到信息社会,首先取代的是工业社会的标准。比如,人类可以通过互联网、物联网,与农场连接,与副食店联系,根据自身的身体需要和饮食爱好,制定下星期的食谱。农场、副食店生产后,送到用户家中。用户还可以在网上下单购买冰箱等,厂家可以根据用户家的大小和人口多少,设计需要的容量,设计用户喜欢的颜色和形状。每个人的标准都不一样,用户的个性需求在这个阶段都会得到满足。

第四个阶段是智慧互联的阶段。在智慧互联阶段,人类的文化生活,精神的需求,对知识的渴望,学习的方式都会产生巨大的变化。这样的变化可能会带来教育形态的改变。人类在享有丰富知识的同时,精神享受也会上一个新的台阶。

第五个阶段是生命互联的阶段。这个阶段能够满足人类健康长寿的愿望。现在已经有了一些相关技术,比如,早晨起床上完厕所,就可以检测生命特征的主要指标。如果哪个指标偏离了,可以通过饮食来调节,如果严重一些,就可以吃药,不至于出现重大疾病了,才到医院医治。所以,真正实现人类老祖宗的愿望,要治未病,没病时要预防。人类的生活质量、品质会极大提高。今天我们人类对健康的管理是疾病的管理,今后人类对健康的管理是生命全周期的管理。有了这些穿戴设备、检测设备等,每个人都可以根据自身的条件、自身的变化,加上医疗,通过大数据和人工智能,更方便地对自身情况进行检测,可能比现在的一般的医生要好得多。这对每个人的健康都是极大的促进。

互联网发展过程会经历以上几个阶段。但这五个阶段是并行发生的,并不是说一个阶段取代了另一个阶段。在消费互联阶段,信息互联也会有进一步地发展

互联网发展过程中会出现各种技术、概念和名词,这些概念和技术都是随着互联网和经济社会的发展而产生的,比如,我们昨天谈物联网,今天谈大数据,明天谈云计算,后天谈区块链,大后天可能谈软件定义网络SDN。这些技术和名词,从根本上说都是以互联网为基础的,所以,互联网会促进人类文明迈上新的台阶。

白丁:您之前说过,互联网时代有一种特别伟大的精神,请您对这种精神与大家做个分享。

鸿儒(李志民):今天谈到互联网,大家都认为它是一种强有力的工具。但事实上我们往往忽略了互联网给这个时代提供了一种伟大的精神,这种精神我把它归结为“合作共赢,共建共享”。因为互联网是一个合作的大联合体,全世界的人进行合作。为什么说21世纪是合作的世纪?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互联网的运行方式,它影响了人们的思维和行为方式。21世纪不能单打独斗,一定要合作,要共赢,要共建才能共享,否则就会被淘汰。

科技发展能促进教育公平,提高教学质量,降低教育成本

白丁:在互联网发展过程中,新技术迭代不断加快。科技发展对未来的教育会产生什么影响?

鸿儒(李志民):今天科技的发展有三个特征:第一,科研的深度比以往都要深,广度比以往都要广。第二,科技发展的速度,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快。大量的科研成果涌现,知识的创新和技术的发明日新月异。第三,从新的发现和发明,到生产出产品和市场应用,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快。

这三个特点决定了人类文明在飞速发展。对教育也会产生巨大的影响。教育形态是随时代变迁的,受技术的影响很大。技术发展曾经带来教学工具、学习工具、考试评价工具的改变,也带来课堂的形态、结构的改变。今天的学校、班级、教室、校园等呈现的是工业时代的教育形态。

教育有四大要素,教育者、受教育者、教育物资、教育内容。在农业社会,所有的教育要素是集中在教师个人身上,典型的形态是私塾。老师一个人垄断知识,地主家有钱,可以请老师来给自己的孩子上课。私塾的规模小,没有标准,但是它能个性化。

到了工业社会,适应工业化的大规模生产,教育形态变了。四大要素集中在学校,全社会都有名校情结。家长学生追求上名校。有些人因为上不了名校,认为教育不公平,事实上不是这样。教育公平有几个条件:第一,公民受教育的机会要公平,给大家选择的机会;第二,受教育的过程要公平上课不能歧视任何学生;第三,考试评价的结果要公平,学生考试不能作弊,老师改卷不能偏心。今天的社会形态决定了今天的教育形态。全社会都希望提高学生的素质,都希望学生上好的学校,接受个性化教学,但是,个性化教学在工业社会是实现不了的,因为成本高,效率低。在工业社会,教育有一定的规模,教学是标准化的,相应的,就没有个性。当然,也可以实现个性化,家长自己出钱,请人专门教孩子,但问题是,能请到万能的教师吗?

在农业社会,知识垄断在教师身上;在工业社会,大部分知识垄断在学校里;在信息社会,所有的教育资源都集中在大平台上,没有人能够垄断知识。平台上有很好的老师、很好的课程,人们能针对自己的愿望和需要,选择老师和课程,进行真正的个性化教学,有助于促进真正的教育公平,提高教育质量。

今天,我们需要促进教育公平,提高教育质量,还需要降低教育成本。在工业社会和农业社会里,由于技术的提高,工业产品和农业产品的生产成本大幅度下降,消费价格大幅度下降。但由于师生比例没有下降,教学效率没有提高,所以,从经济学角度讲,几千年来,教育成本从没有下降过。但互联网与教育教学的融合,会使教育成本大幅下降。


科技发展会使大学的功能发生根本性改变

白丁:互联网确实是伟大的发明,带来了一系列倒逼机制的启动,也包括教育。未来的学校是什么样的形态?

鸿儒(李志民):大家在不远的将来,可以看到大学功能的根本性改变。传统上说,大学有三大功能——人才培养,科学研究和社会服务。前任总书记胡锦涛将其加上了“文化传承”。习总书记又加上了“国际交流与合作”,大学有了五大功能。西方社会认为大学的功能是知识的产生、知识的传播和知识的应用。虽然东方和西方文化差别很大,但是对大学功能的认识是基本一致的。

我认为大学的基本功能就两项:一是知识的产生,二是知识的传播因为知识的应用、社会服务,文化传承、国际合作,都可以归类为知识的传播。知识的传播,在很大程度上会由互联网取代。在信息时代,今天所谓的公共课程和已有的、成熟的知识都是靠互联网传播的,大家不需要到学校里、课堂上去学了。大学将变成以知识的产生为主,经过政府授权,可以具备考试、鉴别知识掌握能力的功能。大学可能会成为研究院和考试院。

事实上,大学的形态正在逐渐发生变化。留学的概念已经发生了改变。传统上留学是要到其他国家,学习其他国家的课程。今天有了互联网,在中国就可以学习全世界的课程,在美国的人可以学习中国的课程、日本的课程、意大利的课程。原来学习意大利的课程,必须到意大利去学习,获取相关的证书。现在已经有公司专门在网上进行相关的教学。例如,在EDx平台上,MIT的上千门课程已经发布在平台上,印度、蒙古、俄罗斯、韩国等各个国家的学生可以在该平台上学MIT的课程。有些学生学过课程后,考试成绩不错,MIT为其发通知说,学校还有几门课在平台上开不了,如果想获取某个学位,可以到MIT来,把其余几门课学完。原来获得学位至少要四年,现在通过这种方式,去美国留学的时间短了,可能只用半年或一年的时间就完成了。

互联网会对中小学各方面产生影响


白丁:互联网会对中小学产生怎样的影响?

鸿儒(李志民):第一,从学生的角度说,对孩子学习行为的记录会更全面,教学管理会更有效。借助科技手段,能够更详细、更全面地记录学生学习行为相关的数据,有助于教师进行教学管理,便于发现孩子的特长,在教师的引导下,学生主动学习的动力会提高。

第二,教师会发生几个方面的变化:一方面,高水平的老师会更多。另一方面,三年后,在发达地区,人工智能会辅助教师批改作业,教师批改作业的工作量会大幅下降,教学管理会更加有效。

第三,对学生学习能力的鉴定会更加客观,能够真正做到因材施教,能加强对学习资历的认证

借助科技手段,可以分析学生的学习特点和水平,可以对其进行画像。在没有信息手段的情况下,难以实现因材施教,因为仅凭经验是不行的,学生的爱好会变化,人工智能和大数据的发展,能够帮助孩子真正发现自己的兴趣,在不断发展的过程中,能及时调整,教师和家长知道怎样培养孩子。

另外,借助于区块链技术,今后的学历是电子证书。无现金时代会让假币消失,电子学历证书会使得假学历现象消失。借助电子认证,外界可以了解到学生学了多长时间,了解到学生的文字功底、外语能力、思辨能力等达到什么样的水平,不再是仅提供一个学习年限、学校名称的证书了。

白丁:您怎样看待虚拟现实对教育的影响?

鸿儒(李志民):虚拟现实对学校和教师是非常有用的。在教学过程中,除了要让学生学到知识外,还要提高学生学习的积极性,使学生拥有更强的学习动力。借助学习场景设计,可以使学习更有趣。有些家长反对孩子玩游戏,其实,可以让学生玩玩智力游戏,激励学生学习。虚拟现实也可以辅助教学。例如:原来讲到人体的器官,老师靠讲和图画,难以描述准确。今天用虚拟现实技术,学生可以能够非常直观地了解到心脏、肝脏、血液等是什么样的,是如何运转的,能够有效提高教学效率。


教育信息化将长期处于发展过程中


白丁:您如何看待教育信息化的发展?

鸿儒(李志民):有些学者将教育信息化理解为用于教育的信息技术要达到什么样的水平。我认为,教育信息化中的“化”是动词,永远处在发展过程中,就像现代化一样。现代化的标准是在不断变化的。站在50年代看今天,可能觉得今天已经是很现代化了,今天,我们仍在提要达到现代化。所以,“化”是个动词。教育信息化同样如此。

30年前,我们谈到教育信息技术,就会想到买电脑,建校园网,慢慢地,信息技术开始服务于教学管理、教务管理、科技管理、人事管理、学生管理,后来,有了一卡通。今天提到信息化,大家不会再想到买电脑,因为电脑已经普及了。今天提到信息化,大家思考更多的是怎样把信息技术融入到教育教学过程中,服务于知识传播的本质。教育教学与信息技术的深度融合必须服务于知识传播的本质,否则,除了是在不同行业的应用外,教育信息化跟其他行业的信息化没有区别

信息技术与教育教学深度融合,服务于知识传播的过程中,要重点思考以下问题

第一,怎样提高全体国民的信息化素养?

第二,怎样培养建设信息化国家所需要的人才?

第三,怎样培养信息技术领域的领军人才?

第四,怎样提高教师的信息化素养?

在信息技术时代,有些年长教师可能不愿学习新技术。教师学习新技术积极性不高不是某个国家的问题。我调研过的几个发达国家,校长也有这样的困惑,50岁以上的老师基本不愿意学习新技术,认为PPT就很好,学习新技术是给自己增加负担。我们要有鼓励性政策,让老教师也有提高信息技术素养的积极性。

STEM教育能极大地提升国民的科学素养


白丁:您曾在中国驻美国大使馆教育处工作过。请您结合我国和西方发达国家的情况,谈谈这两年大热的STEM教育和STEAM教育。

鸿儒(李志民):关于STEM教育或STEAM教育,我关注不多。但因为我主要服务于大学,服务于科技领域的专家,对STEM教育和STEAM教育有一些粗浅认识。我认为,STEM教育和STEAM教育有利于提高中小学学生的科学素养,进而有利于提高国民的科学素养

国民的科学素养迫切需要提高。这里谈谈科技。我们常常讲科技创新,但科技是什么?科技是中国人专用的名词,西方人将数学、科学和技术分开,认为科学和技术是不同的概念,是不同的领域。科学属于文化范畴,技术属于经济范畴。科学是发现,技术是发明,工程是实施,数学是工具。科学是由人类的好奇心驱动的,技术要依据科学原理通过一定的方法来解决问题,工程要具体实施并实现设计的功能。我们常说科技规划,实际上科学是无法规划的,科学要靠灵感,靠个人不懈的追求,但技术和工程可以规划。数学是符号语言,是逻辑关系,是科学的工具,也是技术的工具、工程的工具。科学要研究物质,研究规律;技术根据规律,提出实现方法;工程是实施,实施以后,实现功能应用,但这个过程需要数学。今天很多问题,我们解释不了,是因为数学没发展到那种程度。我们还没有探测到暗物质、暗能量等现象,我们搞不懂量子力学、量子通讯、量子现象,也是因为数学水平没有达到那种程度。所以数学也非常重要。

所以,STEM教育或STEAM教育,对公民科学素养的培育和提高,是非常有价值的。


家长和学生要充分利用互联网的优势


白丁:面对科技的快速发展,年龄比较小的孩子自我控制能力、认知能力偏弱,家长对于孩子和信息技术的接触有恐惧情绪。作为这方面的专家,假如让您跟家长讲几句话,您会说些什么?

鸿儒(李志民):没有必要对技术恐惧。任何技术都有有利的一面和不利的一面。我们要防范不利因素,但我们一定要从积极方向来思考问题,不要总考虑负面因素。家长对孩子的管理也要看到孩子积极的一面,不要打击孩子的兴趣,不要总想消极的一面。负面大于正面的技术不可能流行起来,要鼓励孩子,不要害怕技术可能会带来消极影响。

世界上任何事物都有两面性。关键在于怎样利用优势,比如,有人说,互联网的发明,导致了网络诈骗,使得个人信息被盗,但毕竟利大于弊。各种交通工具中,汽车导致的交通事故是最多的,对人造成财产的损失是最大的。但不能因为汽车可能出交通事故,就不发展汽车产业了。我们应思考的是,开车时,怎样遵守道路规则,怎样提高驾驶技术。

我们要多利用技术积极的方面。信息技术发展使得一些很好的软件出现,学生可以在网上学习英语、下棋、绘画、音乐、舞蹈等,这比家长带着孩子满城跑要好,能节省时间、精力和资金。今天要为学生减负,我觉得,能把家长的时间、精力、费用减下来是最好的。通过信息技术手段,事实上是可以实现的。而且,学生通过网络上的软件学习,效果可能会比被家长送到现场学得还要好,只是家长的习惯没改变,或者可能是面子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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