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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儿园建筑,为儿童健康成长而来丨白丁会客厅

来源: 中国教育智库网 作者:CAETT 时间:2018-06-05 文档编号:15281834503663

“白丁会客厅,往来皆鸿儒。”白丁会客厅是中国教育智库网倾心打造的高端视频访谈栏目,是有高度、有广度、有深度、有温度的教育主题空间。

6月4日,两位非常有见地、非常有做为的建筑师——中国建筑标准设计研究院副总建筑师林琳、主任建筑师李静,谈谈幼儿园建筑设计里的学问。



如何正确看待标准

白丁:中国建筑标准设计研究院承担了教育部学校规划建设发展中心未来学校研究与实验计划中与幼儿园相关的建筑设计的课题。您两位前段时间做了大量调研,走访了几十家幼儿园和中小学。先请李老师谈谈调研过程的感受。

鸿儒(李静):过去两个月,重点选择北京和上海两个比较典型的城市进行调研,其中既有独立的幼儿园,也有包含K12阶段教育体系中的幼儿园,有公立的幼儿园,也有民办的幼儿园,其中还有国际幼儿园和双语幼儿园。调研之前,设计了问题清单。园长们讲了多年来办园的教育理念,谈到幼儿园的选址规划和园所的建筑设计。我们收获最大的是课程设计怎样与物理环境相匹配,为什么一些按照现有规范和国家要求建成的幼儿园,与教学和幼儿成长不相匹配。

白丁:在以往印象中,幼儿园、大学的建筑各有特色,中小学相对传统。出现这样的反差,是否与标准有关?如何看待标准?

鸿儒(林琳):有标准的原因,但不是导致这种现象的全部原因。

这里谈谈标准的作用。有人问,建筑的标准是托底的还是限高的。标准的作用包括两个方面:所谓“托底”主要是保证幼儿的安全和健康以及社会公益的要求,必须守住底线。用地指标和土地面积等方面的“限高”与每个地区经济发展水平有关系。如果没有一定限制,投资可能会无限增长,所以标准既要托底,又要有上限。

标准能否发挥作用取决于设计工作者怎样运用标准。目前已经有了幼儿园的建设标准和设计规范,用地面积指标、建筑面积指标、设备设施具体的安全性要求,都有很详细的规定。有人会思考:这些很详细的规定,是否会限制建筑设计的方向?在调研中发现,同样面积、同样用地的幼儿园,建筑也可能会呈现出不同的效果,有些好用,有些不好用。幼儿园是根据人口指标配建的,大部分不是在建园前由使用方和设计方对接完成的。幼儿园的建筑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建筑师的理解,怎样使建筑设计和建筑的使用方对接。另外,教师、园长对空间的使用不同,也会使得建筑的效果不同。

一些开发商不经营幼儿园,所以热情不太高,可能会将小区里不是特别好的用地用于建幼儿园,如果开发商有爱心,可能会将较好的区域用于建幼儿园,如果完全从经济利益出发,幼儿园的用地可能只是达到标准的底线。

大部分幼儿园的建筑面积指标符合标准,但有时用地面积难以满足。“地不够屋面来凑”,有时这反而让建筑师思考如何充分利用屋面等区域,如何创造更多有效的空间。

在小区里,最好看的建筑可能是幼儿园,最不好看的建筑也可能是幼儿园。如果设计者对此很重视,就可能建出非常好看的幼儿园。如果设计者因为面积小,设计费不高,没花很多心思,可能设计出的幼儿园就不美观。幼儿园是孩子最初接受美学教育的重要场所,建筑空间一定要让孩子感受美。


幼儿园是如何建成的

白丁:幼儿园从选址开始,到变成建筑,变成可使用的空间,要经过什么样的流程?

鸿儒(李静):有两种思路。

第一种思路是偏行政化的。先根据城市规划进行划片,测算人口,判断区域内应有几所幼儿园。幼儿园一般根据居住区的人口规模决定应该配一所包含几个班级的幼儿园。在这个流程中,基本上是一道算术题,根据用地人口,推算班数和服务半径,服务半径上,要求家长带着孩子能步行到幼儿园。

第二种思路,往往是民办教育机构主推的,先调研城市情况,比如,是一线城市,二线还是新一线,整个城市产业结构和消费的能力,城市的人口数量,家长的育儿理念在分析这些问题的基础上,可能有多个地点可以建幼儿园,还要考虑运营的投资回报的问题。另外,还要保证教学质量和生源,要看一些具体条件,比如,周围交通是否方便?周边有没有可能会对幼儿园带来不良影响的因素(比如,环境特别嘈杂的环境,不利于幼儿身心发展的商业设施。)?在此基础上再选场地,甚至要具体到场地的平整程度、未来可能的沉降程度、视野和周边的城市景观绿化程度。好的选址有利于招生,家长和孩子看到会心情愉悦,也有利于招聘到更好的老师。


一线园长的诉求——灵活性、安全性、可扩展性

白丁:在调研中,一线园长对建筑的诉求,主要体现在哪几个方面?

鸿儒(李静):两个方面,一是灵活性,二是安全性,这两个交织在一起。

灵活性是非常重要的。一些有现代教育理念和未来畅想的园长提到了灵活性。早些年对幼儿园的设计,整体而言是保育的思路,考虑配几位老师,有多大的玩耍区域、休息区域,可能不注重班级之间的交流,不注重混龄儿童社交行为的引导,造成灵活性差。如何促进班级之间的交流,如何让小场地归拢成大场地,供儿童进行社交活动,是需要考虑的。

在保证安全方面,之前的一种做法是一位老师盯几个孩子,保证孩子不摔着,没有太多危险行为。现在越来越多人认为,物理环境本身就应没有那么多隐患,在设计建筑时就应该考虑到所有安全隐患,比如,选择弹性地面,防止夹手。另外,现在的园长以及幼儿园老师并不希望天天像监视一样盯着孩子,这不利于孩子的成长。教师可能更多是观察者,能在视线范围内看到孩子们在做什么。当孩子需要帮助或者有危险时,教师能第一时间看到,并且快速做出反应。

白丁:除了灵活性、安全性,还有没有其他需要关注的方面?

鸿儒(林琳):可扩展性也非常重要。

大家对未来有很多畅想,建筑必然要为未来留有更多可扩展的空间。很多建筑师遵守幼儿园的标准,但为什么建的幼儿园不好用?是因为太贴近标准,没有留出可扩展的空间。

曾经参观的一所幼儿园特别有意思,像蜂巢,园长参与了设计希望孩子像蜜蜂采蜜一样在幼儿园里成长。建筑师将该理念放到作品中。这个幼儿园以一个六边形作为一个基本单元,三个六边形组成小组团,每个组团其实是两个班和共享的室外活动场地,将来有用地时还可以扩展,不会影响建筑的整体效果。

白丁:外部环境是变化的,学校是发展的。您有没有关注现在比较新颖的理念,比如,装配式建筑在学校中的应用。

鸿儒(李静):现在市场主流的建筑方式有两类:一种是混凝土为主的预制构件,快速完成搭建,服务社会。另一种是钢结构。钢结构与城市产业发展紧密结合。按照预制装配的要求,进行固定构件的钢材生产,拉到现场快速组建,完成产品服务。第二种方式目前应用比较多的是在住宅领域。因为住宅的层高、户型适合,建设量也比较大。幼儿园的建设中,这种方式目前还只是尝试,因为单元复制率以及规格可能有多种多样的变化。

我个人认为,在中小学,这可能有比较大的前景,班级人数、义务教育中的教学内容、教材、课时设置,基本上都有规定。我国中小学数量很多,可以按照类似规格,研发几组产品,可以从主体结构、外保温、室内设计装修、教具、教学设备采购,都容纳进来,进行信息化的集成和选配。对教育部门来说,可以通过两个关键点来保证产品符合建设要求和教学要求,一是物理空间,二是成本,在初期就应精确测算所有成本。与传统建筑的成本相比,目前来说装配式高于传统建筑方式,但之后会降低。现在可能没有很多建筑工人了解构建现场装配的要求以及基本的养护方式,这需要进行长期的宣传培训。除了成本因素外,装配式的建筑,跟传统的建筑相比,还有一些其他优点,比如,对自然能源的消耗能大幅减少,避免不必要的浪费。


幼儿园师生对建筑新的需求

白丁:建筑是为了满足人的需要。无论是幼儿园,还是中小学,建筑的使用者是学生和老师,同时也有外部的利益相关者。随着社会发展,随着对未来学校的研究探索,现在的学生和老师,对建筑的需求,与过去相比,呈现出什么变化?

鸿儒(李静):第一,将校园与课程结合起来。举一个景观的例子。在很多人的印象里,幼儿园的室外要有硬质的铺装,小孩可以奔跑,可以玩沙玩水,种一些树木,让孩子能认识四季,感受自然的变化就可以了。最近在与很多园长的交流中发现,很多幼儿园把有限的绿化与课程结合在一起,幼儿园里有一大片菜地,有人认为,让孩子们有一些耕种体验就可以了,但很多园长说,这是学校的特色课程,孩子们可以随意活动,有孩子喜欢浇水,有孩子喜欢看蚯蚓,有孩子喜欢叶子……老师要非常用心,要记住每个孩子分别对什么感兴趣。回到教室后,根据每个孩子的特点,让孩子们进行探究,老师为学生提供研究所需要的学习材料和绘本。有园长说,这是一种个性化教育。

第二,很多幼儿园对建筑和幼儿安全、成长的关系有了新的认识。原先害怕孩子摔着,恨不得每个台阶都要圆角,所有扶手都做成矮矮的,加上防撞海绵,但有园长提出,很多孩子与国外同龄孩子相比,自我保护能力很差,容易受伤,受伤后又不知道该怎么办,自救意识很差。所以,有幼儿园设置了斜坡,可以从二层直接到一层,从一层直接到室外,孩子可以在坡上奔跑,控制好速度和力道就可以,孩子可以直接蹬滑板车,从二楼直接滑到一楼,再滑到室外。在平台的室外场地上,有幼儿园还专门做了一些起伏的小坡,让孩子练习控制方向,掌握平衡能力。保护自己的能力是应该在幼儿园里进行培养和历练的。

很多园长都会提到以上这种细节。过去强调要呵护孩子,分分秒秒都要保障孩子的安全,没有丝毫危险,现在很多园长不这样认为,他们希望孩子通过历练和发展,做他自己。这也要求幼儿园把空间和机会释放给老师和孩子。


如何让学校建筑变得更有品质

白丁:很多人可能从学校的建筑,形成对学校的第一印象。怎样让学校建筑变得更有品质?

鸿儒(林琳):究竟什么样的建筑是好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看法。很多明星建筑师设计的幼儿园建筑作品,获了很多奖,无论从空间造型,还是建筑美学的角度,都非常棒。为什么能获奖。建筑师对于教育的理解可能没有那么透彻。但建筑本身有一套自己的美学逻辑,要满足功能的需求,色彩空间丰富,适用性更强。

另外,还需要注意一些方面:

首先,要让幼儿园空间得到充分利用。在调研中发现,一些幼儿园面积完全符合标准,但为什么不好用?是因为很多面积被浪费了。建筑师有时将空间切得很碎。好的幼儿园,在视线上最好是没有障碍的,是完全安全的,孩子无论在任何地方活动,都在老师可控的视线范围内。

其次,要符合国情和使用特点。有些幼儿园的设计没有考虑国家的环境特色或者安全特点。很多幼儿园的用地够了,但完全对社区开放,没有围墙,这目前在我国下不大可行,从安全角度上都是不可行的。所以还是要结合国情,结合在教育中使用的特点来设计建筑才是好的建筑。

最后,教师也要充分利用空间。一些老师会从建筑里发现很多可以开发课程的空间。而另一些老师可能没有积极主动地面对能接触到的空间,只是像陈列展品一样,将空间布置好,然后锁起来不用。建筑设计上的一些本身不是特别大的问题在使用中被放大。



在建筑师妈妈眼中,幼儿园建筑应是什么模样

白丁:请李老师从建筑师和妈妈的角度,谈谈怎样通过学校的建筑去判断是否应该选择学校。

鸿儒(李静):我经过了思想的转变。最开始时,我觉得幼儿园应该是欢乐的,特别开放,应该像游乐园,色彩丰富,有迷幻的感觉,像到了童话世界里。但后来发现这样未必合适。幼儿园不是一个商业的娱乐机构。作为幼儿园,应该让孩子知道自己每天是去上学,知道自己来这里与在家里不一样,要跟小朋友们一起游戏和学习,跟园长、老师、阿姨一起做很多有意义的事情,而不只是滑滑梯、玩海洋球。原来想像中的幼儿园的特征,很多是建筑师自己加进去的,以为要把幼儿园设计成积木或球体,要红色、黄色、绿色等各种颜色穿插,但这未必是好的设计。

另外,有些建筑师可能太追求个人品味,没想办法贴近儿童的特征。有位校长请到的设计师非常有个人风格,喜欢用清水混凝土,追求素雅,但是幼儿园设计得太素雅了。校长开始没觉得什么问题,但开学后天天有人扛着大包敲门问:“这里招工吗?”他才发现问题——他追求纯粹的建筑,幼儿园没有涂料、贴面,像工厂。校长天天被找工作的女工骚扰,他觉得这妨碍孩子安心学习,所以买了特别大的石头,写上“这是所学校”,立在学校门口。

有些建筑师想象孩子们喜欢花花绿绿的卡通形象,就朝这方面努力,还有些建筑师不迎合儿童的审美,只顾自己的艺术追求。这两个极端现象都不是应有的态度。现在很多幼儿园非常素雅,材料选择大自然中有的原木色,设计师、园长、老师、家长一起讨论园所的设计,这可以使园所的建筑与教育结合起来。

我现在是家长,也是设计师,更青睐将朴素大方、空间简明、流线清晰的空间和场所交给园长,让园长有更多的机会可以做一些小的改变和设计,我认为这是非常好的。还要提醒家长,不要被建筑标新立异的幼儿园所吸引,因为这些建筑在实际运营过程中容易发生问题,因为早期追求的建筑造型太新颖,后期难以满足新的安全功能的要求。


创新能力培养,学校正在发生的变化

白丁:现在强调培养创意能力、创新能力。建筑师肯定有非常好的创新能力。请二位老师结合自身的职业背景,以及建筑与学生的创意能力形成之间的关系,谈谈怎样更好地培养未来学生的创意能力。

鸿儒(李静):在课题调研中发现,有些课程已经下沉到初一,甚至小学一年级也在做材料实验,用意大利面搭建桥梁。意大利面是硬的,但加热加湿后,可以变形。搭建的桥大概两到三米长,集体完成搭建后,再进行受力实验,看谁的桥更结实,更美观。甚至幼儿园也开始进行这方面的引导,小孩子们不是特别懂,但可以将一些安全材料黏贴,变换造型。我欣喜地发现,创意艺术设计方面的关键点已经往低年龄化渗透了。而不是像我们当年一样,整个求学过程中很多时间都在做题,到大学阶段,可能思维模式基本已经定型了,才开始接受到相关的刺激。所以我相信,中国未来一定会出现更多的建筑大师、艺术大师,甚至文学戏剧大师。

鸿儒(林琳):我三十多年前大学毕业。那时候觉得毕业后,到国家知名的设计院工作是最好的归宿。现在已将近退休。每年都有新的毕业生到公司来,也有一些人离开到其他岗位。现在大学里的建筑教育的和以前不同了。幼儿园、小学、中学,每个年龄段都在关注科学、艺术素质的训练。以后建筑方面的教育可能也会基于这样的基础进行更新和迭代。另外,建筑师这个职业可能会发生一些变化,在学校里接受了建筑方面的教育,将来不一定在设计院工作,可能有更多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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