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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书国:中国正在进入基本实现教育现代化冲刺阶段丨白丁会客厅

来源: 中国教育智库网 作者:CAETT 时间:2018-07-02 文档编号:15305206673712

“白丁会客厅,往来皆鸿儒。”白丁会客厅是中国教育智库网倾心打造的高端视频访谈栏目,是有高度、有广度、有深度、有温度的教育主题空间。中国教育智库网的使命是引领并创造未来教育。

7月2日,中国教育学会副秘书长、教育部教育发展研究中心战略室原主任、教育部学校规划建设发展中心首席专家、中国教育智库联盟教育现代化研究中心主任高书国博士做客白丁会客厅,围绕教育现代化话题,展开深入探讨。



中国教育现代化进程呈现的态势

白丁:您曾深度参与了教育现代化2035规划纲要的制定过程。国家出台教育现代化2035规划纲要的背景是什么?

鸿儒(高书国):教育现代化是国家推进教育现代性发展的历史过程。早在上世纪70年代,我国就提出四个现代化的理念明确提出要基本实现教育现代化的国家目标2015年,联合国教科文提出2030教育行动计划。作为联合国常任理事国,中国政府着手落实这一具有全球重要意义的教育行动计划,教育部结合中国教育现代化进程,制定了中国教育现代化2035,确定了新时代中国教育现代化的目标、进程以及战略措施,这是一个非常具有深远意义的战略规划。同时这也是落实“十九大”精神,建设人力资源强国,建设教育强国,办好人民满意的教育的具体体现。同时战略目标的时限做出了一些调整——从原来的2030年展望到2035年。中国教育将比国家整体现代化提15年率先基本实现教育现代化,比现代化强国提前15年建成教育强国。

白丁:教育现代化和国家整体的现代化之间是什么关系?

鸿儒(高书国:现代化的核心是人的现代化。教育现代化为国家现代化提供必要前提,培养建设国家现代化的一代新人和战略性人才。同时,教育现代化可以为国家现代化的推进发挥基础性、引领性和保障性的作用。

白丁:目前,中国教育现代化的进程呈现出什么样的态势?

鸿儒(高书国):中国教育现代化整体进入冲刺阶段,2020年基本实现教育现代化可望而可及。这来源于中国教育的战略定力和战略自信:在教育规划的制定过程中,中国的规划模式、规划方式发生很大的变化,既更加注重10年或者15年的中长期规划,也更为重视每五年要做一次规划纲要或者阶段性教育规划。

总的来讲,从2010年规划纲要制定后,中国教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在各项指标,特别是普及率方面,已经达到了中上国家的发展水平。近来,由我主持的一个团队,完成了《2018人力资源强国报告》,副标题是“中国即将跨入人力资源门槛”。该报告显示,在目前有全部数据的52个国家人力资源竞争力排名中,我国名列第13位。从2000年的第32位提升到现在的第13位,提升了19位次,是整体排名提升最快的国家。特别值得指出的是,该报告得出三个重要结论:一是发达国家依靠先发优势,人力资源竞争力排名依然具有优势地位;二是有些发达国家地位下降和以中国为代表的部分发展中国家排名上升,发达国家正在发生结构性变化;三是中国即将进入人力资源强国行列,中国是未来唯一一个能够进入人力资源强国的发展中人口大国。

目前中国教育现代化的进程,呈现这样的趋势:首先,以《教育规划纲要》为基准,国家整体教育现代化即将进入收关阶段;第二,以区域推进教育现代化为引领,以北京、上海、广东、成都以及东部沿海地区各个城市为主导率先冲刺、率先实现区域教育现代化;中西部重要解决教育现代化不平衡不充分的问题,整体提供教育现代化水平。

在推进区域教育现代化进程中,有这样一些特点

第一,发达的城市,特别是国际化大城市,将率先实现教育现代化。

第二,区域的教育发展,教育现代化的进程呈现既体现相互协调、相互配合特点,又体现相互博弈、相互竞争的态势。

第三,教育现代化就像是一场马拉松比赛,发展水平高、实力强的城市进入冲刺阶段,而基础相对较弱的地区还需要按部就班地扎实推进。目前这段时间内,原来相对缩小的区域间教育发展差距可能会在“一瞬间”稍微拉大,这是需要高度重视而又不必大惊小怪的问题。


如何提升区域的教育现代化

白丁:我国区域发展不平衡,教育发展也不平衡。怎样提升欠发达区域的教育现代化水平?

鸿儒(高书国):目前区域现代化处于多样化、差异化发展的状态,不平衡不充分的矛盾非常尖锐。教育现代化中不平衡不充分的矛盾,既有些教育普及水平与发达水平的差距,更有教育质量、教育能力方面的差距,最为重要的是培养高层次人才、创新人才以及教育制度建设方面,区域之间教育现代化发展的差距普遍的、较大的和深层次的,尤其是西部地区、民族地区和农村地区更为明显。

造成这种差距的原因,有几个方面:第一,历史原因。西部地区山高地远,从民国时期到改革开放前,得到的政策支持、资金支持、人力支持都比较少。第二,自然地理原因。贫困地区山高地远导致交通不便,接受现代化的思想以及现代化的程度方面,与发达地区有很大差异。第三,文化原因。这是最重要的原因。有些少数民族地区、偏远地区,在理念上和地方文化上,有些方面与现代化的思想脉络不相融合。

推进和加快这些地区的教育现代化,一是中央政府和省级政府要加大对贫困地区的投入,特别是战略投入、政策投入和的资金投入;二是国家要制定一些向少数民族地区、贫困地区倾斜的宏观政策和微观政策,实现教育精准扶贫;第三,让这些地区能够有自身的造血能力。将现代产业布局到这些地区,拉动当地职业教育的发展和高等教育人才的培养,增加经济收入,由此会带动基础教育、学前教育和终身教育的发展。

白丁:区域怎样借国家教育现代化规划的要求和时代背景,快速实现自身的发展?

鸿儒(高书国):我们一直采取中央进行宏观的顶层设计,由区域发挥自身优势的模式来推进中国经济社会以及教育的发展。国家是由区域组成的,区域之间既有合作,更有竞争。在总的发展方向上,既强调加强中央宏观的、战略的引领作用,也强调地方发挥各自的优势和主动性。

中央政府要加强统一的管理,同时要鼓励地方政府各尽其能,发挥优势,来推进区域发展。“小河有水大河满”,区域的发展推进,会有利于我国整体发展的推进。国家支持和区域协作为弥补教育现代化不平衡不充分的矛盾发挥重要作用。

在推进过程中,中央也要注意到协同发展的问题,关注地区之间的目标协同、战略协同、政策协同、资源协同、人才协同,通过这些方面的协同,来减少由于发展水平而造成过大的差距和过多的资源浪费。从协同性上讲,中国的教育现代化是一个整体,整体资源“1”;从竞争性上讲,某一个区域获得的资源多一些,其他区域获得的就会少一些。所以,一定要强调中央的统筹管理、统筹治理和统筹发展。另外,还要强调各个区域之间的配合,这样才能使区域之间的发展差距不至于太大。区域之间还要相互共享资源,带动整个国家的发展,特别是要关注和支持资源不足、人才不足的贫困地区。

值得注意的是现在有一个现象——以区域为核心,过度开展区域之间的竞争人才,包括近几年出台的区域人才落户政策。就区域来讲,这些政策没有错,但是放到国家层面,会形成各个地区在人才上的无序争夺。我们应该做的是提升国家和地区人才培养的数量与质量,而不是做人才在物理空间上的腾挪,进而产生区域之间资源与人才的不合理竞争。这种竞争不是共享的概念,没有做增量文章,而只是在存量上在物理位置的变化。这样的变化对于某个区域是有利的,但是对于欠发达地区以及国家整体实力的增长是不利的。

白丁:区域内的教育主要是以各级各类学校为主要的组成部分。学校怎样借区域教育现代化和国家教育现代化快速提升?

鸿儒(高书国):学校是教育的细胞,我国有50多万所学校,还有很多非正规的学校。学校在推进区域的教育现代化,特别是改变和提升人的现代化方面,发挥至关重要的作用。区域教育的发展最终要落到学校,落到课堂,落到每个人。学校是改变人的观念,培养现代人的重要基地,可以使人的生产方式和生活方式实现现代化。需要指出的是,我国现代化学校体系基本建成,与之相比,家庭和社会教育相对薄弱。习近平总书记高度重视家庭、家教和家风建设。学校教育现代化,家庭教育也要现代化。应该说相互性、终身性、持续性是未来新时代家庭教育的三大特点。

白丁:家庭教育越来越被重视。在国家教育现代化工作的进一步推进中,家长的理念和方法的现代化,对国家教育现代化的实现,有什么样的作用?

鸿儒(高书国):就人类发展历史而言,家庭教育先于学校教育产生。关注学校教育很重要,校外的家庭教育和社会教育也非常重要。每个人在有了孩子后,就会成为父母,但是否是家长,是不确定的。作为父母是生物过程,而成为家长则是一个社会过程。不是每一个人在成为父母之间就变成好家长的,这就需要进行家庭教育,从这个意义上讲,家庭教育首先是对“家长”的教育。目前,在家庭教育中,存在很多短板包括战略短板、法律短板、政策短板、资金短板、内容短板和科学研究的短板,特别是在贫困地区,表现得更为尖锐。

家庭教育立法是比较漫长的过程,但政府已经关注到家庭教育的重要性,教育部目前正在配合妇联,做家庭教育立法的前期调研。

希望加快家庭教育的立法来确定几个方面:

第一,明确家庭教育的主体责任和法律权利。第二,引导家庭教育采取科学正确的途径与方法,包括科学育儿、科学成长等方面。第三,为家庭教育提供更多的服务产品。同时我认为,应该对家长教育的概念、内涵和外延进行重要界定。传统的观点认为,养孩子是家长的责任,而不是社会的责任;家庭教育是家长或法律委托人对未成年人的教育过程。这种对家庭教育的理解是比较窄的,我们应该对家庭教育有更全面的认识:

第一,家庭教育的互相性。家庭教育成员之间,包括父母与孩子,爷爷奶奶与孩子,以及孩子们之间都会产生互相教育,家庭教育是双向甚至是多向的。这种特点的变化对于研究和制定家庭教育法既带来新的挑战,更带来前所未有的法律空间,其中之间是从传统的家长制教育,转为家庭民主制教育。

第二,家庭教育的终身性。原来总认为家庭教育是家长对孩子的,似乎在成人以后,家庭教育就中断了,其实,只要有家庭,家庭教育就始终存在。伴随中国老龄化时代的到来,如何面对退休、面对疾病、面对死亡等问题都成为家庭教育的重要内容。

第三,家庭教育的持续性。家庭教育特别是家庭学习是一个连续、持续和不间断的过程。十九大报告提出建设学习大国,学习大国建设必须有家庭教育和学习型家庭建设。我特别主张经过家庭中一代人一代人努力,培养一种家庭文化甚至是家族文化,使我们的家庭和谐发展、可持续发展。

相互性、终身性、持续性应该成为新时代家庭教育的三大特点。在制定家庭教育法的过程中,教育理念要跟上形势,尤其要重视互联网背景下的家庭教育模式,家庭教育知识的传授以及感情的传输。


面向未来,我国教育现代化的责任

白丁:您之前有一个著名的预测——2030年中国将重回世界教育中心的位置。随着研究的进行,您对此是否依然保持乐观的判断?

鸿儒(高书国):从世界教育发展的大格局判断,到2030至2035年间,在北纬30度到45度之间,有一个城市中心带会构成世界教育中心,其中包括美国、英国、德国、中国、日本甚至印度,也就是说,未来中国将成为世界教育中心之一。

这篇文章是2017年6月发表的,目前我更加坚定了这样的想法,这是因为我国教育整体发展水平和教育的影响力逐年上升。原来我们站在世界教育舞台的边缘上,现在我们慢慢地开始走向世界舞台中央,教育取得的成绩和影响力日益受到全球关注。举个例子:英国政府请北京师范大学、中国的课程研究中心,为英国小学制定数学教材。早先英国只是从中国引进一些教师,引进《一日一练》,现在则请中国有关机构研究制定全面小学数学教材。这是一个具有标志性的战略性转变。

中国的教育政策已经不仅是中国本土的教育政策,中国教育政策正在发生“战略外溢。我们原来向别人学习,我们有4亿多人学习外语,我们学习了从古到今所有发达国家的理论经验和方法。在逐步学习和发展过程中,中国成功地实施了追赶战略。目前的数据已经表明,中国正在对发达国家实现了部分赶超,虽然还没有实现对发达国家的全面超越,但这种部分超越已经推动了发展。

在不断追赶发达国家的同时,我们已经开始成为部分发展中国家,甚至部分发达国家比较和追赶的对象。中国正处在这样一“追赶-被追赶”的特殊历史时期。我们更加坚定了要推进有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教育现代化战略决心,从而形成我们的战略自信、道路自信、理论自信、制度自信、文化自信。

面向未来,中国教育现代化有很重要的责任:

第一,要全面实现中国整体的教育现代化,要实现惠及每个人的教育现代化。

第二,要学会用别人听得懂的语言,把中国故事讲出去。我们需要不断沉淀,不断凝炼,形成有共识、认同感和可接受性的理论与模式。

白丁提到中国和美国,我们会想到中美贸易摩擦。教育也存在所谓的顺差和逆差。这方面有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鸿儒(高书国):中美之间长期应该是竞争合作的关系。在合作过程中,前一阶段,我们主要向美国学习,输出几百万留学生——这种教育上的贸易逆差美国从来不说。伴随中国综合国力和教育竞争力的不断增强,这种局面正在发生了一些变化:

第一,我国每年回流的留学生和输出的留学生差距越来越小,这是一个好的趋势。

第二,对于教育的影响目前有一个最新的排名,在亚洲排名中,中国高校表现非常好,特别是清华、北大、上海交通大学等大学组团,实力比较强。

第三,老百姓心态发生了变化。以前老百姓将把孩子送到美国读书当成十分荣耀的事情,但这种热度会慢慢降低,主要有两个原因:一方面是美国的政策缩紧,最关键的是美国在经济科学研究方面实力相对下降,而我国在增强。另一方面,中国大学的知识创新能力持续提升。在专利申请方面,从总量上我国已经连续五年世界第一,其中,应用和外观方面的专利更多一些,基础理论方面的专利还有一定差距,但总的来讲,在由量的改变,慢慢地步入质的改变的过程中。

总之,中国正在进入基本实现教育现代化冲刺阶段,正在向下一个目标“教育强国”迈进。最后,用我最喜欢的一句话结束这次访谈,我要说的是给中国一点时间,中国教育一定会给世界一个惊喜。同样,给中国教育现代化一点时间,中国的教育现代化一定会给中国老百姓和全世界人民一个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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