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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岩松:让孩子们学会体面并且有尊严地输

来源: 芥末堆 作者:白岩松 时间:2018-12-17 文档编号:15450319013904

在GES 2018未来教育大会上,央视新闻中心评论员白岩松做了《教育与更全面的人》为主题的演讲。


在全世界的国家中,教育永远是被诟病的问题,说明它太重要了,没有哪个国家对自己的教育是满意的,好像在中国更不例外。


如果要谈教育的话,每个人都可以说出自己的不满意。教育太难了。教育是不能够进行革命式的变革的。为什么呢?因为你不能拿自己的教育当成一种冒险,然后让一两代人当小白鼠,教育必须是渐进式的逐渐看到效果的这样一种变革,但是有的时候一个决定会带来一个民族的改变。


今年我们都在纪念改革开放四十年,其实在改革开放初起的时候,邓小平复出分管教育和科技,他做出了一个对我们几代人影响巨大的变革,那就是恢复高考。而且当时是急于恢复高考,否则就没有77年冬天的招生。然后我哥79年上的大学,我85年上的大学,一家人的命运就此改变。


现在您可以说中国的高考有无数的问题,但是没有高考才是更大的问题。我觉得,教育对一个国家的改变,就是这么明确,但是它又不能够在教育本身进行革命,说我从明天开始,中国的教育要发生怎样的变革。


对于我这个岁数的人来说,可能总会想起小时候关于教育的几个字,我今天想给大家分享的恰恰是这几个字的新的时代变化。这几个字就是“德智体美劳”,我还想加一个“情”。每一个字在新时代的教育背景下都在发生变化。



德育,应注重公德教育


过去我们说德智体美劳,一说“德”,更多的是说一个人的道德、德行。可是我觉得今天的教育,是否要加上“公德”这两个字呢?大家都看到,一个人的不文明和缺乏“公德”,可以使一辆公共汽车开向江里,最后全车的人消失生命。过去我们认为一个人缺“公德”,恐怕仅仅是一个“烦人”的感受,但是现在不守“公德”会要走你的生命。


很长的时间里,中国的“德”,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是在熟人世界里,一部分是在陌生人世界里。在熟人面前,我们拥有全世界最高的道德水准,在哪个国家都很难看到像中国人这样,抢着买单,甚至会打起来。只要是熟人,什么都好办。但是一进入陌生人的世界,这个约束迅速删减。我曾经在飞机上见到这样的一个场景:两个中年男子也许是喝多了,一个男子不停地在机舱大声说话,他的同伴在劝他,小点声,小点声。没想到这名男子,依然不客气地大声说,这儿又没人认识我,无所谓。在我们的内心世界里,只要进入到陌生人的世界,德行便不受约束。


说到过去的德智体美劳,今天我们如何来谈论教育一代人拥有“公德”。


在党的十九大报告中,大家都看到了未来的一个目标,叫美好生活,而且在十九大报告中不止一次地提到“更全面的人”。为什么此时此刻的中国,提出未来愿景的时候要有一个“更全面的人”的概念,而我们的教育是否发生着改变,迎合着“更全面人”的塑造。我曾经跟上一任的总理当面说过,中国的教育需要明确一个目标。我们应该把我们教育的目标清晰的定义为塑造中国人。当你把未来的教育目标确立为塑造未来中国人的时候,你就知道一定是一个“更全面的人”,“更全面的人”在过去,那叫德智体美劳,还要加上一个“情”,所以我说,德,首先要塑造“公德”。


今天你可以看到,我们的任何一个城市交通秩序的混乱,难道我们塑造出来的都是些有才华但不守公德的人吗?我们如何能让老百姓逐渐过渡到“公民”?公民就是把远方的事情当成身边的事情,把陌生人当成亲人,我关注他们的一切,因为他们都与我有关。更重要的是,能守住公共秩序,拥有“公德”。所以我觉得教育要在这个上面发生很大的改变。



智育,应注重智慧教育


接下来要说“智”。我妈妈是师范大学毕业的,我爸爸也是师范大学毕业的,我现在自己也在当老师,我觉得现在当老师越来越难。


为什么呢?因为老师只是知识的传承者,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挑战的时代。


为什么?如果你只要讲知识的话,你刚讲到3,底下的学生可能已经百度到8了。知识越来越不是被少数人所掌握,如果你只传递知识,很难。学生可以用现代的手法,迅速地获得知识。


我认为现代的老师正逐渐由知识的传递者向智慧的传递者方向转变。因此,德智体美劳的“智”,在新的时代条件下,更多的是要关注智慧。你会看到我们身边的年轻人似乎无所不知,但是不能转变成行为,不能转变成一种思维方式,他不缺知识,但是缺智慧,缺生活的智慧,生命的智慧,缺很多方面的智慧。因此,在这德智体美劳这五个字面前,我们如何在未来的教育当中,把“智力”变成“智慧”。我觉得是一个非常大的挑战。



体育,应更注重“育”


接下来要说的是“体”。我觉得这是欠缺的。可能我们几乎所有搞教育的人都清楚,在我们心目当中最棒的一个校长,是北大的蔡元培。蔡元培伟大在哪儿,我觉得有两点,第一点是他到了北大当校长之后就提出了“更全面的人”这样一个教育理念,这跟几乎百年之后我们的十九大所提出的更全面的人是一致的。培养更全面的人的过程中,他为北大引进了第二个很重要的变革,就是体育。




昨天我遇到华东政法大学的钱校长,钱校长跟我讲,华东政法大学的前身是圣约翰大学,圣约翰大学是中国的现代体育和奥林匹克的诞生地,最早参加奥运会的中国人刘长春,就是在他们的教务总长的陪同下,前去参加奥运会的。


为什么老一辈和我们敬仰的教育家,都把体育放在格外重要的地位?今天我们是不是要重新评估德智体美劳的“体”字?是不是在我们所有的教育者中,都把“体”当成了健康的概念,忘掉了体育的“育”字?为什么蔡元培老校长,为什么圣约翰大学,为什么现代世界,会把体育的育看的如此之重?


据我了解,现代孩子的生活已经发生了非常积极的变化,但是他们许多身体指标居然不如我们这一代人,不如我们这一批在饥饿当中成长的人。我前几天在跟一个学校沟通,我说,我们那个时候,每一个男生做标准的引体向上做十个是标配,结果他感到非常惊讶,现在没有几个孩子能做超过十个标准的引体向上,那我们的时代进步在哪里?但是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我觉得不仅仅是健康的指标,更重要的是体育给了孩子什么?


2012年的时候,我在参加伦敦奥运会的报道工作,伦敦奥运会的一个主题叫“激励一代人”,在奥运会即将结束的时候,有记者问伦敦奥组委的人,你们理解是怎样激励一代人的?体育激励一代人什么?


伦敦奥组委的负责人说,首先体育教会孩子们如何在规则的约束下去赢,中国这么多年以来,就是一个成功学泛滥的国度,教会人们去赢,而且是在规则下去赢。接下来,他说了第二句。他说,接下来是教会孩子如何体面并且有尊严的输。


请问,在中国的教育里,什么时候教过我们的孩子体面并且有尊严的输呢?如果我们不能教会一代又一代的中国人体面并且有尊严的输,并且把体面和有尊严的输上升为一种叫第二种成功的概念的话,我们怎么可能发生巨大的变革。


大家总说,我们中国要强调万众创新,万众创业,然后大众创新等等,我们要强调自主创新,我认为,在中国的国度里创新是必须要提出来的,但是她和我们整个民族的基因是相对抗的,我们必须改变民族基因,因为我们的民族基因里有“枪打出头鸟”。所有的民间的说法,都是与创新紧密相违背的,我们希望每一个人都躲在后面。更重要的是,我们有包容错误的环境吗?我们有漂亮的失败也是一种成功的环境吗?如果没有我们怎么可能创新呢?每个人都要做看得到的成功,不敢去做有可能失败的尝试,创新就不可能。


当然,提到创新的话,我们有很多问题,比如说自主创新,大家都把重点放到了创新上,在我看来重点应该在自主上。如果我们每个人不能自主,谈何创新。如果我们整个社会不能接受体面并且有尊严的输,并且把这种体面并且有尊严的输当成一种成功的话,谈何创新?我们的孩子,如果不能从体育的“育”中学会去赢,学会体面并且有尊严的输,我们怎么可能变成一个创新的国度。


所以,体育要比我们想象得更加复杂和伟大。而不仅仅是一个中国足球或者中国篮球这么简单,或者说让孩子们跑个800米锻炼一下身体。它磨炼一个民族的意志,改变一个民族的基因。体育的重点不在“体”,在于“育”。



美育,应注重审美能力的培养


接下来是“美”。前几天,我做了一期节目,这期节目说,难得见到中国的很多城市开始拥有了新的审美。今年秋天,北京、上海、成都、武汉等很多地方叫“缓扫落叶”,在拥有好树种的公园和街道里“缓扫落叶”,让落叶之美,秋天之美呈现在人们的视野当中,这在过去是不可思议的。在过去我们恨不得“落叶不落地”,一有落叶清洁工要迅速地把它扫干净。但是我们今天终于过渡到可以欣赏秋天这种金黄之美。所以北京有几十个公园全部推出了这样的活动,一方面,我们看到了我们的审美在发生很大的改变,另一方面我们也看到,审美依然存在的问题,上海有个街道在“缓扫落叶”的同时,为枯了的树安装上了红色的花,难看得一塌糊涂。


坦白地说,未来的中国,对我们来说,审美是一个非常高的挑战,既然我们改革就是从生活到好生活到美好生活,加了一个美字,请问对未来我们所有的决策审美水平是多高的要求,那我们的教育是否从一开始就会跟上时代,培养拥有审美能力的民族呢?


我们究竟把审美放在了什么位置,您看看中国的校服就知道了。首先校服代表一种进步,能有校服说明这个国家还算可以,但是校服好不好看,可真透露着一个民族的内心。我们的校服的特点就是,想找比它难看的太不容易了,而且我们的家长给孩子永远是要大一号,学校也是要大一号,所以我们从小到大就没穿过合身的衣服,这难道就是我们民族的审美吗?


所以我认为在未来的发展过程中,如何教会一代又一代的中国人拥有与时俱进的真正的审美能力是教育的一个特别大的挑战。



劳,应注重智力创造的“劳”


接下来要说“劳”。我们这一代人知道,德智体美劳强调的“劳”是“劳动”,是“同呼吸、共命运”,是“学工学农”。我觉得现在的“劳”,更多的是用智力创造的“劳”。当人工智能都成为一种现实的时候,我们现在的劳动能力要体现在哪方面?我觉得要体现在智慧方面,我们要有新的劳动的概念。



情,应注重情商教育


最后我想加一个“情”。我认为,我们长期以来教育过多地强调智商,如何在我们教育当中增加情商的概念,能管控自己的情绪,能敏锐地了解周边的情绪,能处好人际关系。想要让中国成为和谐社会,恐怕整个中国需要一代又一代有高级情商的人。


没有情商的教育,中国想要变成和谐社会是很难的。


这就是我理解的现代社会的德智体美劳情,谢谢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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